十六、大学时代的回忆（上）

　　云涵虽然并没有对旭仲报复，但也还无法完全释怀，憋在内心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一口气爆发涌出，比起方才竟哭得更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认识云涵这么久以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像这样嚎啕大哭，且莫说是我，就连与她交往多年的旭仲，也只见过云涵因伤心委屈而默默落泪，抑或是分手决裂时声泪俱下的控诉，一向表现坚强的云涵，罕有如此在别人面前痛哭失声、无法自拔，所以在场几个男人都愣在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女主人原先尝试起身上前安慰，但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又坐了回去，似乎是认为就这样守望着小涵，让云涵趁这次机会，把过去积压着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藉由此次情绪大爆走将之全部宣泄干净吧。

　　终于，云涵的哭声渐止，最后转变为零星的抽泣声，大哭一场后的她，心情逐渐平复，但是情感已像是随着刚才的哭声被抽干、掏空，而今整个人变得有些呆滞恍神，一时忘了如今之事，仅存的思绪，却像是陷入漩涡般穿梭到数年前，眼前彷佛走马灯闪过曾经的种种，重现着自己沦落至此的经过……

　　……那一年的她，刚升上大一，还是心灵纯洁无瑕，前途光明璀璨……

　　「大家好，我叫云涵，ｘｘ高中毕业，兴趣是……」

　　在大学迎新班会，逐一上台自我介绍的场合，长相甜美、步伐优盈、气质典雅的云涵，自走出列时，马上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因为家庭关系，云涵不曾学过化妆穿搭，顶着天生俏丽的素颜与简朴干净的穿著，面向众人介绍自己兴趣的她，还残留些许高中时的稚嫩未成熟感，脸上带有些害羞青涩的表情，反衬托出女孩青春可爱又迷人的娇美，如此姿色，马上掳获众多男同学们的目光，就连协助彼此陌生的大一新生破冰的学长也按捺不住。而当她轻启朱唇用悦耳的声音，讲述着女孩自己的兴趣时，一众男生都听得出神，并且急于从中发掘双方的共同兴趣作为日后主动攀谈的话题谈资。

　　「……很高兴认识大家。」云涵说完后，还向着台下的大家微微行躬，这本来有点夸张的举动，如今这个女孩子做来，却给了她更多的优雅礼貌的印象，也没人觉得反感，甚至还罕有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地，传来瞬间扩散至全教室的鼓掌声。

　　「学妹是个正妹喔，有没有男朋友了啊？」

　　「还没有……」云涵有点害羞地回复道，感觉台下的男生们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是『还没有打算交男友』，或是『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对象』？」

　　云涵顿了顿，已经离开家乡来到大学就读，已经成年可以独立自主生活的她，不用再受到父母的管辖与拘束了，也做好可以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准备了。

　　「如果在场有个男生向妳告白，而妳也中意他，会不会接受他的告白呢？」学长看云涵迟迟未回复，换了个更直白的问法。

　　犹豫数秒后，云涵羞怯地点了点头，这让不少男生们开始大声地欢呼鼓噪起来，个个都摩拳擦掌想得到她的芳心。

　　不过，他们都太高估自己，或者该说是，太低估了云涵。

　　高中以前的云涵，不知有多少男生向她告白，有同班的、隔壁班的，有年长的学长，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许多许多人的告白，都被她婉拒了，虽然是因为家教的关系，但这也让云涵早已能习惯、抵御这年纪的小男生们种种告白花招，若无经过一番谋筹而莽撞递上纸条告白的人，根本毫无胜算。

　　不到一个月，多数冒进的男生都已经收过云涵的「好人卡」，有些重复收到多次也渐渐放弃这念头了，毕竟到了能自由恋爱不受拘束的大学校园，何处无芳草，又何须单恋一枝花呢？

　　不过就算当不成男友，云涵的性格也不像刚见面时所表现那么青涩害羞，甚至是很活泼阳光的，这也让她与告白失败的对象相处亦不会太显尴尬，虽然这意味着她压根没有对之动过芳心而是纯友谊待之，但能在平时多挨近她一点，多聊天说笑，就可以满足了。

　　因此，即便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少男同学都会在下课时围在云涵周围，甚至拼命献殷勤，做个实实在在的好人，这点也让班上其他女同学们感到不是滋味。

　　而他，旭仲，也是围成圈的众多男同学之中一员。

　　与其他已经告白失败的输家不同，旭仲都没有主动提出告白，他甚至还不是第一时间抢着一亲女神芳泽的人，原本对他来说，班花女神云涵应该如天上明月那样皎洁却遥远，他也没想过把她占为己有，只需时时伴在女神身边当个护花使者即可，为此，他没有夸张地展现自己，反而都是默默融入云涵所处的圈子，他没有过度彰显自己的存在，却都有在默默关注、了解云涵的喜好，并投其所好，为的只是能多跟云涵聊得上话……

　　然而，这样默默无声的举动，却反倒让云涵渐渐注意到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甚至相比硬要找话题尬聊的其他男生，话少但是每次开口都能精准打击的旭仲，在云涵的心中存在感却会越来越强……

　　……

　　当意识到自己有机会，旭仲也没有暴殄这如同奇迹般的机缘，他并不轻易开口告白，而是先打点好云涵的宿舍室友。不只同为女性的她们可以帮旭仲咨商难以捉摸的女人心理，也能提供在宿舍内卸下武装，毫无防备的云涵，内心真正的喜恶与想法。

　　此外，旭仲还意外得知了，云涵几乎每晚睡前都会跟一位异性在网络上以文字畅聊的情报，那是平时都不曾听到云涵提及的神秘男性，难道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其实有心仪对象了？这样的猜想让旭仲感到渐渐不安，他并没意识到，原本还能云淡风轻的他，在知道自己有机会成为向云涵告白成功的那个天选之人时，已经不知不觉转变心态，无法再看得淡泊了。

　　幸好，在云涵的室友几番试探下，才查明那个对象的身分，是云涵以前高中时期，很要好的一个男性朋友，不过彼此只当对方是好朋友，从未发展出恋爱情愫。

　　确信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旭仲的攻势也渐渐主动，透过云涵室友的帮忙，旭仲大概了解云涵心目中理想情人应具备的要件；有她的室友当「特洛伊木马」，即使云涵待在宿舍内也能不时收到旭仲送来的早点及宵夜(旭仲当然是连她室友的份一起买了，虽然多花了些钱但也让她的室友更心甘情愿帮忙递送)

　　旭仲所做的这一些，云涵心中也有数，知道他是对自己有意思的，不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认识、了解旭仲的为人，与其相投，比起其他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男生，旭仲让爱情观偏向「日久生情」的云涵，渐渐也难以自拔。

　　随着对方在自己心中存在感日渐强烈，两人也从纯粹的朋友关系发展到略带暧昧的氛围，如此数度攻防下，终于在云涵室友的助攻及旭仲排练多时的场合下发起告白，云涵也终于是害羞地点头同意，让旭仲成为她的初任(若不算入之前那个交往没几日就告吹的惨痛回忆)。

　　那一晚，旭仲兴奋地睡不着觉，云涵也不嫌困地，回到宿舍后仍与对方透过ＭＳＮ聊至深夜，第一次以对方女友的身分。

　　这段与校花女神的交往过程，有如史诗般的恋情史，本来没什么亮眼特色，还迟迟不敢说出爱意的旭仲，周遭朋友们还等着看他被狠狠拒绝的窘样，当得知女孩首肯同意对方的交往，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原本还常表现出不自信的他，也因为被冠以神仙眷侣之恋而如此受欢迎……

　　为了庆祝自己告白成功，旭仲在隔天还请了全班一人一杯手摇饮，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与祝福；早已在室友出卖下被旭仲知道自己最爱的是什么口味的云涵，即使不用开口，旭仲也主动把她爱喝的手摇饮，双手捧到自己面前。羞红着脸接过，娇滴滴地低着头喝着，沁凉的冷饮却无法让烧烫的双颊降温，与初中交往过男友不同，当时心态还不算成熟的两人，大概也还没意识到男女朋友的意义，而且还是极短暂就因为男生的急躁而戛然而止。这回，旭仲对她来说，才更有真正在谈恋爱，真正「初恋」的感觉。

　　随后数个月，旭仲与云涵两人，一起度过了属于他们人生中最快活、最甜蜜，且最幸福的热恋期……

　　……就这样，两人升上了大二，正式改变两人关系与小涵命运的这一年……

　　「喂！旭仲！进展怎么样？女神还是不肯下凡做人吗？」

　　这一天，旭仲跟他的猪朋狗友们讨要「片源」时，那些好哥儿们又在拿这件事调侃旭仲，而旭仲也早已懒得答辩了。

　　「真不敢相信，你们都交往快一年了，还没上床也就算了，就连女神之吻都还没得到手吗？」

　　「对啊！就连上学期那个把到隔壁系花的书愣子，不到半年都成功让女生献出初夜了，我之前的室友三个也有两个跟女友同居或住在隔栋天天泡在一起了，你们的进展会不会太慢？」

　　「我不想逼她啦。小涵的家庭观念比较保守，所以她才……」

　　「拜托！女生这种装清高的借口你也信？现在都公元几年了啊？难道还要禁止婚前性行为？」

　　「是真的啦，小涵的父母……」

　　「再说，如果真的家人阻挠，现在你们都成年人了，还不能性自主吗？读大学就天高皇帝远，他们也管不到，只要别搞出人命他们也不会知道，难不成女神回家还要验处女身？还是你要等备好聘礼跟对方父母正式提亲，明媒正娶后，才能跟她洞房？」

　　「唔……也不是……是我答应她不会逼迫她的……」

　　「所以你打算捧着一个看得到碰不到的女神，然后整个大学生活继续当个处男？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正的马子，却只想牵手牵四年？好哥们给你个良心建议，毕业后就分手的人太多了，把握当下吧！如果女神不肯，就另寻芳草吧，咱们还是踩在泥土地上比较踏实。像云涵这种女神等级，出淤泥而不染，你也别想着能染指她了。我呢，虽然没那么幸运，能交到女神校花等级的女朋友，但是我也还算幸运，因为我的彦婷属于我。先走啦，今晚我不回来喔！」

　　「快滚啦！快去找你的婷婷约会开房啦！」旭仲早已被烦得心烦气躁，一肚子气没得宣泄。

　　原本，当云涵点头接受他的告白时，自己有多风光，有多羡煞旁人？哪曾想，如今却成为许多朋友调侃的对象，甚至还有暗自笑他不自量力跟校花交往，结果对方却是个不准玷污的圣女贞德……

　　旭仲也曾想过，如果直接苦苦哀求拜托，小涵会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吧……交往后更了解小涵个性与脾气的旭仲，每次他们情侣吵架想和好或是想求小涵答应些什么，旭仲只要放下姿态软磨硬泡总能得手，知道小涵耳根子软又受不了自己卖苦哀求，吃软不吃硬的她，只要旭仲肯用这种手段，其实有必胜的把握，但是是自己答应尊重对方的意愿在先，也怕自己逼急了会把对方吓跑，而且更怕自己还会被耻笑与女友的第一次是乞求来的……

　　所以，虽然有时跟小涵约会时都会感觉精虫冲脑，旭仲也只能把内心的兽欲忍耐下来，等约会结束再躲回房间，看着计算机里库存的A片手冲。然而，这样的下场，也只是越发感到空虚寂寞……

　　旭仲一边搜刮着朋友计算机的资源库，找一些自己还没看过的番号，心中却越想越闷。

　　（为什么……明明我跟小涵很早就开始交往，明明是朋友间最早发展的一对……）

　　旭仲并没有责怪小涵，也并无逼迫之意，只能自己甘愿做、欢喜受，他知道小涵也被来自原生家庭的束缚，勒得很痛苦，他也认为改变是需要花点时间，但终究会成功的，更没有想要因为这样就放弃这段恋情而去另摘更容易到手的小花小草……

　　毕竟，小涵除了这件事情无法妥协外，其实是很棒的女友，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每到一些特定节日都会别出心裁准备惊喜，相对的，小涵从不提出过分要求，吃饭不吝啬出钱互请、情人节自己忘记送礼也没关系，出去玩乐也都是她一个人负责安排行程而常独自忙到深夜，交往近一年来虽有过数次争吵，都是因自己自卑感或吃醋而起，却几乎都是小涵率先服软而结束冷战与争吵，甚至有几次闹到原本差点分手，只要旭仲认错求饶，也都会获得原谅，而且小涵在朋友及同学面前也很给旭仲面子，在旭仲身边表现得一副小鸟依人的温顺模样，让旭仲收获旁人羡妒的目光，有这样的女友，其实应该很满足了……

　　……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被人说三道四的，不只是旭仲单方面，小涵也同样常遭受到班上一些女生背后不少酸言酸语，说她矫揉做作之类的……

　　这么想着的旭仲，在正准备补充A片库存的时候，忽然心血来潮般，挑中一个自己之前还不感兴趣的题材作品……

　　「调教女友」。

　　……旭仲压根没想过，去调教自己的女友，更没打算让小涵成为自己的女奴，至少当时是这样……只是希望在两人男女关系上，能多一点主导权……

　　「……主人？」当旭仲突然提出这个请求时，云涵是惊讶甚至有点害怕地重复道。

　　「嗯……只、只是称呼而已啦……不然妳跟我其他朋友都叫我旭仲，总感觉不够亲昵，……对……况、况且，有些女生不是也……也有会叫自己的男友……『老公』吗？……所以……」

　　「唔……可是……」虽然知道旭仲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这种称呼？比起云涵还喊不出口的「老公」，叫自己的男友「主人」应该更怪，这就像是……像是女仆一样？

　　云涵听到这个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久前听一些班上男生们兴奋地讨论着学校附近新开的一间女仆餐厅，里面的店员除了都是女仆打扮，好像也都是会称呼客人为「主人」的。这当然只是商家的一种噱头，但是也让不少男生去那边用餐时，虽然贵了点，但却能体验到被女仆店员侍候着的高级享受。

　　（是啦，旭仲应该也跟其他男生一样好强要面子，可能也希望自己的女友能像个女仆一样哄他、把他当大爷一样侍候……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本来还有些受惊吓的云涵，想起了之前追求他时的旭仲，也是像她的男佣一样照料侍候着，自己跟他交往这么久却连接吻都不给机会，总该弥补他点什么……这么一想，内心最初对这个词的反感也消弭了不少。

　　此时的旭仲，内心也慌乱成一匹，他大概是被精虫充脑而失去大半思考能力，才在两人独处、最温馨放松的状态下，不经思索就随口提出这个本该埋藏在心里的想法，对方没直接气得转身离开或是与思想不洁的自己分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虽然强行找个牵强的理由解释，但是云涵方才惊吓到像是不认识自己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个话题应就此结束。

　　「没……没关系啦……就继续叫我旭仲……我也喜欢妳这样叫我……抱歉……我……当我没说……嗯……」旭仲急忙打圆场改变话题，云涵的脸上还略有疑惑，但也没再深究下去，但是旭仲这看似无心提出的请求，却也烙在云涵的心中。

　　被要求喊对方主人，云涵更多是觉得「怪异」，而不是「厌恶」，这大概也归功于她第一时间只往女佣、女仆的方向猜想，而女奴这个词，恐怕压根没有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存在过。

　　（如果……旭仲喜欢的话……）要是交往初期被提出这种莫名的请求，就算旭仲像刚才那样赶忙结束话题，大概云涵也无法接受而想提出分手了吧……但是这几个月的热恋期后，云涵对眼前男友的爱，也让她更愿意为了他着想。

　　……

　　「生日快乐！寿星请客！」这天是旭仲的生日，才刚下课，就被几个大学死党硬拉去唱KTV，还准备了给寿星庆生的蛋糕及好几罐啤酒，想来个不醉不归。

　　「请客就请客。」旭仲并不在意他们的玩笑，一心只念着能早点去找小涵，刚才下课后不久，旭仲就收到了小涵的简讯，说有为他准备生日惊喜，要他今天晚上过去她住处一趟，无奈自己当时已经被拉去KTV的路上，来不及推却，只能希望早点结束，过去小涵那里。

　　「怎么，平日上下课都腻在一起，还不够啊。」被看出心思早已飘到远方的旭仲，被他的死党挖苦了一番。

　　「该不会，女神为了帮你庆生而决定破戒吧？」

　　「搞不好喔，如果今天都还没机会，这一年旭仲你大概又都要守贞一整年了。」

　　几个喝得比较多，已经带有三分醉意的死党，也开启了男人垃圾话的模式。旭仲早已不在意这些，他更是从不对此抱有希望，不管小涵送自己什么，他都开心。

　　终于，KTV的时数到了，旭仲推掉了所有续摊的邀约，直接冲出店门，骑着车赶往小涵的住处。

　　大一还是住学校宿舍，大二不管是旭仲还是云涵都已经搬出宿舍，在外面租屋，旭仲是跟几个较要好的朋友合租一层套房，云涵则是因为她家人除了学杂费外没有给予其他资金，所以必须半工半读赚取生活费与房租的云涵只能挑选小小的一间，专为学生客群分租的便宜雅房，打工也剥夺了许多她跟旭仲约会的夜晚时间，虽然只是一间简单的小雅房，但因为是云涵独住，如果她愿意与旭仲发展进一步关系，这间小雅房其实很「方便」……无奈的是，别说在这行鱼水之欢，就连旭仲想在那里逗留得晚一点都会造成云涵的困扰。

　　而且，雅房的格局就只有一小间，连独立卫浴都没有，进到屋里就会看到整间房的全貌，对于女孩子家，就好像邀人进入自己闺房般，小涵也不喜欢，所以以往两人约会都是在外面，很少有像这样直接邀请男友到自己租屋处的。

　　「我到外面了。」抵达小涵的租屋处大门外的旭仲，拨通了小涵的手机说道，小涵接通后回答的声音像是很紧张，但还是告知会马上下来接他，该不会真的是要……？

　　「哈、哈，怎么可能嘛！」旭仲还是为自己幻想的愚蠢，忍不住干笑了几声，如果小涵有这么容易点头同意，他们也不会忍受背后这么多的非议了，况且旭仲今天下课后就被拉去KTV，之后又直接赶来小涵的住处，虽然在有事先作好准备下，小涵住的小雅房很适合两人亲昵，但是今天的旭仲连洗澡都没有，也没准备换洗的衣物，且若是在这种连卫浴设备都在室外要与其他住户共享的地点，还不如直接挑一间旅馆开房间。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市内最高档的旅馆，最顶级的房间，我也愿意花钱订下去了。」

　　「愿意什么？」背后忽然传来小涵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吓得旭仲赶紧转过头，小涵不知何时已经下楼出门迎接了，不知自己自嘲式的自言自语被听到了多少，略显窘迫的旭仲，将目光焦点转向本应在小涵手上的，替自己准备的礼物。

　　不过，小涵的双手却空空如也，而是在压着将她的身子包得紧实的大衣，虽然天气有稍微转凉了，但是看着全身除了头及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外，都被大衣严密包覆的小涵，让旭仲也不免吐槽道：「妳怎么了，有这么冷吗？」

　　「嗯……身体有点发烫……」小涵有点害羞地说着，虽然她脸上的笑意完全不像是病恹恹的面容，但是旭仲听到后还是着急着探手按住她的额头，想确认是不是发烧，尽管察觉不到异常，还是不舍地说：「身体不舒服刚才怎么不说，礼物明天再给也行。」

　　「不行，只能今天。」小涵坚定地说道。

　　「那……礼物……」

　　「在屋里呢，进来吧！」小涵说着，揪住一脸困惑的旭仲拉进屋中，小涵的住处，数个月来旭仲还进去不过三次，其中还有一次是为了帮她搬家与安装计算机时进来的，之后即使约在小涵的住处，也都是只在门口碰面，此刻小涵神秘兮兮地，既急迫地想将礼物送给自己，却又没拿出来而是要旭仲进屋后再送，让旭仲也完全不知道他的女友想玩什么花样。

　　终于走进了小涵的房间。狭窄的小雅房，能用的空间已经用到最大，进门左手边是衣橱及书桌，右手边是小涵的床铺，地上铺着木板砖，门口一个小鞋柜，光这几样对象，就几乎占据了雅房所有空间，而此刻在中间走道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张仅有大腿高度的可收纳型小矮桌，因为小涵的住处已经摆放不下一整套桌椅，所以只能摆放这种小矮桌，两人再席地而坐。此刻，小矮桌上摆放着一小盘，插着蜡烛的小蛋糕。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要我特地进来啊！）旭仲恍然大悟，确实比起在天气变冷的外面送这蛋糕，在温暖的小房间内，点着蜡烛唱着生日歌，要温暖了许多。

　　不过，小涵所准备的惊喜，可远不止这些。

　　「把门关上吧！」等到旭仲跟在小涵身后走进房间后，小涵说道，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

　　「都进到屋内了，有这么冷吗？」旭仲有点担忧地说道，尽管屋内的走廊应该没有冷风了，但他还是赶紧关上门，说道：「如果身体不舒服，明天要不要请病假休息一天？要不要我载妳去附近的诊所，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有些还没关门。」

　　「我没事，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小涵说道。此刻旭仲正在脱下他的球鞋，但却发现原本脱下帆布鞋走到矮桌另一边的小涵，却反而穿起了一双漆黑发亮的新皮鞋，而且那鞋子的设计与小涵习惯的全包鞋不同，只有靠近脚趾的部位被包覆住，露出大半穿着白袜的脚背，中间还有条黑色皮带箍住不让鞋子滑落，如此黑白相间的鞋袜穿搭很是好看。

　　「妳这双新鞋子，好好看。」旭仲说道，为了哄小涵开心，他的嘴本就很甜很会赞美有关小涵的一切事物，这回更是由衷地赞叹着，虽然不知道小涵到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长得如此标致的小涵，穿着如此可爱的鞋子，让对于小涵的身材与穿搭都百看不腻的旭仲，还能感受到视觉上的冲击。

　　不过，现在要谈「视觉上的冲击」仍言之过早了……

　　「喜欢吗？这双『女仆鞋』，小涵在网络上找了很久才选中的款式，如何，跟『今天的小涵』很般配吧？」

　　「呃嗯……」旭仲唯唯称是，早已看得出神的他还没听出小涵这段话的古怪之处。

　　对此，小涵也不气恼，毕竟旭仲没察觉，自己也比较没那么尴尬。

　　「是啊，今天的小涵……」小涵忽然揭开了大衣，展露出她藏在大衣里的秘密，「是『旭仲主人』的小女仆哟！」

　　大衣底下，是一件黑底白身、露肩美背的女仆洋装，洋装的裙摆与衣领处滚满蕾丝的荷叶边，胸口处还有个可爱的蝴蝶结，不过衣服再怎么好看，也没有此刻把它穿在身上的小涵，更让旭仲心动。

　　看到男友直盯得嘴巴都合不拢，小涵露出腼腆害羞的一笑，将刚才藏在书桌上的女仆发饰戴上，梳理了一下长发，妆扮完成后，原地转了个圈，裙子随之翩翩起舞。

　　「如何，小涵这身女仆装好看吗，旭仲主人？」

　　「好……好看……」旭仲这才稍稍回过神来，「『主人』？」

　　「是……是啊……」小涵脸更羞红了，「不……不是你希望……我这么称呼你吗……主人……」

　　「呃……杜……对……」今天的小涵，比之前点头接受他告白的小涵，更让旭仲有种梦幻感，好不容易，脑袋稍微能用了，才明白小涵会想打扮成女仆为自己庆生的动机，看来自己之前提起的希望对方称呼自己一声主人，小涵有点会错意了。

　　不过，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仆，旭仲也没有不领情的道理，小涵肯为了给自己准备惊喜，牺牲到这种地步，已经够让他感动流涕了。

　　「小涵，能不能再……喊我一声……主……」已经恢复理智的旭仲，此刻难掩激动兴奋的情绪，连话都说不好，看着男友如此欣喜若狂的样子，小涵笑得更嫣然，她的牺牲值得了。

　　「旭仲主人，女仆小涵向您请安。」低头、躬身、提裙、单脚后挪点地，女仆小涵优雅端庄地对旭仲行了个女仆礼，动作之流畅与标准，是小涵力求完美表现，在镜子前一再对着镜中倒影练习好几日的成果，此刻的小涵，宛如是一名真正的女仆，不，世间恐怕都找不到如此温柔、可爱，让旭仲如此动心的小女仆了。

　　「啊！」小涵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她行礼尚未定，旭仲就猛地扑上来，紧紧搂住眼前娇羞的小姑娘。而原本还揣着害羞紧张的心的她，也彷佛成了生日蛋糕上的鲜奶油，软绵绵地化在旭仲的怀中。

　　那一个生日夜，是旭仲这十多年来，最幸福快乐的一次生日。有个女仆女友为他戴上生日派对帽，打着拍子为他唱生日快乐歌，在他许下生日愿望时也一起双手十指交错为他祈愿，然后还如同女仆一般，挨在他身侧，一口一口地，服侍着他，吃下由她寻觅了许久，才找到愿意提供场地租借与食材贩卖的烘焙教室，亲手为他制作的蛋糕。

　　「不能只有我吃，妳也要吃一点。」旭仲夺过小涵手上的盘子与蛋糕叉，也切下一小块蛋糕，递至小涵的嘴前。

　　「真是的，哪有女仆是给主人喂的。」小涵娇声说道，与最初相比，现在她喊旭仲为主人已经没有那么拗口难为情了。

　　不过，正当小涵张嘴要吃下面前的蛋糕时，旭仲故意将手一缩，让小涵咬了个空。

　　被这滑稽的画面逗得满面笑容的旭仲，如此恶作剧行径，也换来被小涵娇嗔地用拳头一顿轻捶，他被捶得不疼，但他还一直大叫着「造反啦，女仆打主人啊！」闪避着，直到小涵怕被隔壁的房客听到而尴尬，赶忙摀住她的嘴，本来先攻的小涵反倒成了求饶的一方。

　　之后，小涵也顺利地，吃到了旭仲亲手喂的蛋糕。

　　小涵知道旭仲对于糕点类的食物兴致不高，所以不是另买食材而是在烘焙教室取用，虽然性价比昂贵了点，但是这样才能不浪费食材下烤出合适尺寸的小生日蛋糕，而这块蛋糕，也在两人如此甜蜜地轮流喂食下吃个精光。

　　然后，小涵还献上了她精挑细选的礼物，那是一个公仔模型，来自旭仲很喜欢的一部动漫角色；不过，对旭仲来说，今天不管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都没有小涵今晚为他准备的生日惊喜，更让他喜爱的了。

　　然后，小涵又发挥女仆力，替旭仲按摩搥肩，本来下手轻柔的她，发现他不耐受别人按摩他的肩，很快就找到了报仇的契机，换他张口求饶。

　　那一晚，在如此欢闹的小房间中，直到午夜，两人才有点意犹未尽地，走出了户外送行。

　　因为雅房没有独立卫浴空间，没有换衣服机会的小涵，还是穿着女仆装，再披着大衣掩盖一身装扮，但是那个女仆头饰却忘记取下了，幸好在夜深人静下，没被其他人撞见。

　　小涵送着旭仲到了屋外，一声「主人晚安，明天见。」原本应该是作为小涵最初盘算的，在男友生日时当一天女仆，喊他一天主人的收尾，然而……

　　「小涵，明天……我依然可以当妳的主人吗？」旭仲试探性地问道，他也知道，这原本是自己生日的「特权」，但是他一边自责着没有在下课后第一时间就来找小涵，导致自己少了几个小时与女仆小涵独处时刻，一边也想自私地赖皮一回，「不然……再明天一晚就好……今天……我迟到了……所以严格来说……还没有到『一天』……只有半天而已……所以……」

　　「唔……」小涵也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这么矜持想到旭仲那欣喜开心的模样，自己对旭仲最想要的无法给他，也该补偿他……

　　（「就跟一些女生喊自己男友老公一样……」）小涵想起了那天的对话，别的女生如果可以这样天天唤老公了，自己为什么要只局限一天呢……

　　「嗯……但只能在我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小涵保守地说着，并没有给出期限，大概是还想再有一天的观察期吧，反正如果真的不能适应，也就只是再一个晚上的事而已。

　　「谢谢，小涵……」旭仲再次紧紧拥抱着小涵，小涵也紧贴在旭仲的怀中，好温暖，好幸福……

　　忽然，小涵还没意识过来的当下，她的双唇，忽然被旭仲的嘴唇紧紧贴住……

　　……

　　默默回到房间的云涵，终于有机会脱下一身女仆装，换回轻便的居家服，并准备盥洗用具要到公共浴室时，小涵看到了镜中自己的倒影。

　　手指轻按樱唇，眼角还挂着泪光，这是刚才与旭仲道别时，就积蓄着的泪珠。是幸福、感动？是震惊、气恼？明明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初吻就这样被夺走了……

　　云涵绞尽脑汁回想着，但是明明就数分钟前的事，她却怎么也想不全，当时的她，只觉像是被雷劈到后就思绪一片空白，头晕目眩。没有抵抗，没有挣扎，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这一吻抽空了。

　　她也记不大住，初吻的滋味，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反而像是有点苦涩，但那是来自于胸口的，不舍，不舍被突然夺走了的初吻，还是不舍夺走自己初吻后离开的旭仲。

　　云涵抿了抿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旭仲刚才亲吻过后的口水，有些许甜味，但那也是来自刚才吃的蛋糕，真正的初吻滋味，似乎尝不出什么。

　　是旭仲违背承诺、是旭仲不守信用，是旭仲突然亲吻上来的……是他……是旭仲……主人……

　　还没完全从主人与女仆游戏角色完全抽离，就突然被吻上来的云涵，看了一眼她刚脱下的女仆装，又看了刚才没来得及收拾，还摆放在地上的小矮桌，以及桌上空着的蛋糕盘与叉子，两人刚才是共享同一个叉子的，所以这应该已经算是间接接吻了，这就不是旭仲不守信用了，这都是自己精心筹划准备的，最后也顺理成章的以这个初吻告结，完美。

　　下了这么个结论的云涵，决定不愿再去多想，提着一篮盥洗用品与换洗衣物，走出房间到共享浴室间。今天的她确实也累坏了，只想早点好好休息，越去想只会越感到落寞。

　　说到底，云涵固然是从小受到观念保守的家庭所影响，所以对于婚前性行为很是抵触，但是也没有迂腐到连接吻都要等到穿婚纱在教堂互许承诺后才肯献出，只是两人个性使然……刚交往之初旭仲试探性地询问，云涵因少女的害羞与矜持尚无法接受，但随着两人感情日渐稳定，如果旭仲再次开口，云涵已经可以点头同意献出自己的初吻，无奈对方记着云涵不愿亲吻，害怕失去这段感情的旭仲在之后这几个月也未再提起，而云涵也不是会主动说出口的人，这也让两人的亲密程度停滞不前。

　　如果旭仲刚才先问过云涵……不，甚至他只需动作放缓、温柔一些，别让云涵突然措手不及，她想必也会毫无反抗地，羞然地闭眼迎吻，但是旭仲刚才一反平日温柔的常态采取奇袭，使云涵突然反应不过来，无法处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直以来，无论是高中的男同学或大学追求自己的那些男生，旭仲无论是在追求自己或交往热恋时，都是把云涵捧在手心呵护着，都没有拂逆强迫过，云涵个性主动积极，还有些许追求完美的个性，所以每次约会计划安排都要亲力亲为，旭仲也是乐于接受一切安排，所以这次的生日惊喜计划，也应该在云涵的掌握下，顺利进行至结束，不过……

　　旭仲离别前的这突然一吻，确实打乱了云涵原本的计划，让总是在主动方的她突然处于被动，让一直被一众男生小心翼翼捧着的她，感受到未曾有过的，来自同龄男性的，「被征服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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