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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我从不怀疑这风刮了多久,它亘古就在吹。”
第一章 被风抛弃的孩子
1093年11月,陈川城第三医院,妇产科,迎来了一个诡异的病号。
分娩过程一切顺利,又一只新的小犬兽来到了这个世界。小家伙浑身还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的毛,和他的父母一样。
“七号家属,出来了,是个男孩。”
父亲兴奋又有些紧张地询问出来的护士:“小孩怎么样?我妻子还好吗?”
“很顺利,先生不必担心,他们马上就出来了”。
是的,一切顺利——直到——
孩子出生已经几天了,一切都很顺利。新晋父亲出门去置办小家伙的东西了,母亲独自在病房里抱着小家伙逗他开心,满眼是欢喜与慈爱。不经意间,她将手指横在小家伙的鼻前。
没有气流。小家伙的鼻子翕动着,但是,没有气流。
母亲心中产生一阵隐忧,自己的孩子在正常地呼吸吗?
孩子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丝毫异样。母亲轻轻地掩住小犬兽的鼻子,他立刻露出了难受的面容。母亲舒了口气,孩子很健康,但是“呼吸而没有气流”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母亲心头。
父亲回来后,母亲向他说了这件事。起初父亲还不以为意,但是拗不过妻子,当他将手伸到了小家伙的鼻子前,他忽然感觉世界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没有气流,一丝也没有。咬着嘴唇,父亲咽下了一口口水。
意识到事情并不对,父亲马上呼叫了护士。就和父亲的表现一样,脸上的神色从不耐烦变成了惊诧。于是护士叫来医生,医生喊来主任……
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医生们一筹莫展,这样的呼吸方式,他们认为交给物理学家来解释更为合适。而且,就目前来看,孩子一切正常,各项生理指标都在预期水平。于是,本着“如果一个看不懂的代码恰好能跑那就不要去动它”的精神,医生的建议是: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情况的话就不用干预。父母也是识理的人,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和其他家庭一样,一个月之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作为家里的独子,父母自然是把一切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小犬兽上。他们给小犬兽取名为斗蓬草[注1]。在网上搜索无果后,父母也放弃了对于不产生气流的呼吸的研究,孩子看起来很健康,吃奶、啼哭、睡觉都与正常的小孩无异。后来也就逐渐忘记了这件事。父母看着小金犬的毛发一天天变得浓密,白天苏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心中满是欢喜。
时间流得很快,两年在翻飞的信件中翻篇。这天,母亲正带着小斗蓬草识字,到了自然板块,“日“”月“”木“都很快认识了,但是却在”风“这个字上卡住了。小斗蓬草一直无法理解什么是风,母亲在他的手背上吹了口气,说:“感觉到了吗?这就是风。”小斗蓬草却摇摇头,表现出不明白的样子。
母亲心生疑惑,风确实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但是能感受的到,也不至于不认识啊。思来想去,她又换了一种解释:“外面的树叶在动,是因为风。”
可是小金犬还是没能理解,甚至对于这句稍显复杂的话都有些疑惑。
母亲不打算在这个地方放弃,拿来了电吹风,打开,说:“这是风。”
小斗蓬草摇摇头:“声。”
母亲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惊叹于他能记住这个字,但是现在的重点在风上。
母亲把电吹风调到最低的档位上,握住斗蓬草的小爪子,往上面吹:“感觉一下。”
小斗蓬草不解地摇摇头。
直到这时,母亲才发现了异样:小斗蓬草的毛发没有丝毫被风吹动的迹象。明明自己的毛还被吹得八个方向随机晃动。
母亲咽了口口水,想到了两年前斗蓬草出生时发生的事情。这两者之间地联系是显而易见的。
晚上,和斗蓬草的父亲讨论过后,他们给斗蓬草下了最后的结论:这是一个身边没有风的孩子。
四岁,斗蓬草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包括他之前一直不能理解的“风“。”风“就是让叶子沙拉拉想的东西,让妈妈地毛发变得很飘很飘地东西,就是让爸爸工作的时候信满天飞地东西。他也明白了,自己接触不到风,自己的毛发永远不可能像妈妈那样飞得很好看。他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自己很特别!他惊喜地把自己的特别之处告诉幼儿园里的小伙伴们,”就像动画片里的超能力一样“。起初,还有不少小伙伴对他表示敬佩,觉得他“好厉害”。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小伙伴就开始不跟他玩。他有的时候把玩具带到幼儿园里,但是有些小朋友却避而远之。小斗蓬草有点不开心地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就说:“超人能打怪兽,你呢?你不是超能力,你是怪兽,是怪物,超人要打你!”
斗蓬草回家对妈妈哭着说这件事,妈妈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把自己地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说:“孩子,你很特别,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厉害,你不是怪兽,你是我们的宝贝。”
第二天,母亲跟幼儿园的老师说起了这件事,幼儿园的老师处理这件事看起来很娴熟,在班上见了一遍什么兽兽有别,不能因为一个小朋友地独特的地方而孤立了他。小朋友们也确实收敛了很多,至少没有当面说他是怪兽了。但是他还是能感觉的出来,他家都不愿意与他玩。
“妈妈,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嗯……凉快,轻柔、舒服、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摸你的毛。”
五岁的时候,他到了新的幼儿园。这一次,他隐藏起了自己身边没有风的事情。他也在班上交到了好朋友。但是有一天,好朋友突然不理他了,说:“夏天你旁边好热!我等到冬天才和你玩。”斗蓬草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自己旁边没有风,风扇吹不到,所以玩伴才会觉得热。他知道了风能让人觉得凉快。但是明明之前没有风还只对自己起效果,现在对自己身边也有效果了。
年龄渐长,他逐渐发现自己的身边没有风的地方越来越大。到了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爸爸游泳的泳圈那样大。他逐渐开始有些感到害怕。这样下去,会被周围的人发现,然后再被叫做怪物。他也害怕自己会影响到周围的同学,自己习惯了不要紧,但是身边的人会觉得“又闷又热”。他知道马上要上小学,小学的座位安排得很密集,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
他也渐渐理解了沉闷这个词的意思,那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心里会很不好受。他同父母一起出门散步的时候,看到其他小朋友牵着爸爸妈妈的爪蹦蹦跳跳,有时候又跳跃到爸爸的肩膀上。但是他从来不这么做,刻意地和爸爸妈妈保持着距离。有时候妈妈想牵起他的爪子,但是他会跑得远远的。他知道兽人们喜欢在河边散步是因为河风吹着很舒服,他不想让没有风的沉闷影响到自己的父母。他和父母也就不再睡到一个房间,因为爸爸妈妈热的时候要开风扇,而他热的时候只能吹空调,空调只安装在他的小房间里,这样能省下一些电费。
七岁,斗蓬草上了小学。前一天晚上,他和父母谈了一点话。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会被说是怪物的。我不想去学校。“
“乖,教室里很安静,本来就没有风,没有人会发现你的。“母亲走近他,轻抚着他的头。每当斗蓬草不高兴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做,好让小斗蓬草有一点”风“的感觉。
“不,我不要!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不是这样子,为什么就是我。我是被风抛弃的孩子,神不爱我。我受够了!没有小伙伴会愿意陪我玩,我连能跟着风飘啊飘的毛都没有!“
这是小斗蓬草第一次发脾气,他一直都是听话、懂事,会体谅父母,会接纳自己。但是埋藏在心中的苦闷总会有爆发的时候。母亲的心蓦地痛了一下,她一直都觉得小斗蓬草很懂事,但是她忽略了对于这样的小孩,没有风和因此带来的没有朋友、没有身边的人对他的内心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父亲把小斗蓬草抱起来:“小草,爸爸是个送信的兽……“
“信使!“小斗蓬草一边生气还不忘向父亲展现自己的词汇掌握能力。
“对,爸爸是个信使。我每天都会走很多的路,经过很多的地方。送信很麻烦的一件事情就是风,风会阻拦信使的路,会吹跑爸爸的信。爸爸很羡慕你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爸爸的工作就会更顺利了。“爸爸笑着说,”你以后不是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伟大的信使吗?你很适合做这个。“
小斗蓬草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嘟囔:“好吧,我明天去好好上课。我会好好学习的。”
夜晚,小斗蓬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词汇量尚不足以描述出内心的感受,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以及,没有风确实能让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信使,但是这不能掩盖他被风抛弃的事实。如果他身边有风,他现在会和其他小伙伴一样,而不是只能孤单、只能躲藏。
父母也在讨论着小斗蓬草的事情。他们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是他们不愿打破斗蓬草关于“神明”的幻想,也不知如何告诉斗蓬草他并不是被风神抛弃的孩子,甚至不知道如果抛却了神明该怎么解释这个现象。总之,他们只能尽可能地给予小斗蓬草关爱。他们也曾想过要像其他父母一样陪伴小斗蓬草,但是小兽总是不同意,然后说:“我挨近了爸爸妈妈你们会难受的,大家都是这样。”他们尊重小斗蓬草的选择,也因此一度以为他能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但是他们显然高估了一个小兽处理心结的能力。母亲很自责。父亲安慰说,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
他是被风抛弃的孩子,他与祂的故事由此开篇。
注1:陈川兽人的取名规则为复姓加单名。贵族复姓从族,用以辨认身份;平民常世代维持一个产业,故复姓从物,用以辨别职业,若家族产业变更则需改姓;此外,有一类特殊的兽人——游侠复姓从出身。这里复姓“斗篷“指代的是家族世代承担信使的工作。单名一般取意象,表达父母的祝愿。这里单名”草“表达父母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不求腾达,只需要健康地生活下去。随着社会的演变,兽人们的思想越来越开放,取名的灵活度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少的居民按照标准取名。当然,为了维持贵族的身份,所有贵族成员依然按照标准准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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