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总是很冷，风杂夹着雪，雪又裹挟着风，小男孩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让这个本就寒冷的夜晚更加雪上加霜，他只是觉得冷极了。
今天是圣诞节。
他对于时间并没有多少概念，能知道这个信息只是因为刚刚路过了一户人家，壁炉温暖的火光将一棵圣诞树的影子投射到了窗户上，树上挂满了铃铛和礼物，最顶端还有一颗亮闪闪的星星。
哦，星星，他很喜欢星星，可惜厚厚的云层把一切都挡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了。

不，我还有这个。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三根火柴，那是他和天使做的交换，只要点亮，就可以再见到那个人。
见到谁呢？
小男孩用手指戳戳下巴，思考着。呼啸着的风卷过他的脸，将头发都吹起来。
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这是三根很重要，很重要的火柴。
是他最后的念想。

“你把火柴点了吧，都冻成这样了。”
有人在他身边转着圈，用很生气的语气说话，像只炸毛的小猫。
或许是黑猫，小男孩想，有着金灿灿的眼睛。
他一向拒绝不了那人的请求。
好吧，好吧，那我就点一根。

他点燃了第一根火柴。
温暖明亮的火焰中映照出了一张脸，一张总是气鼓鼓，看起来有点凶的脸。
“早就让你这么做了，笨蛋。”
虽然话语听起来还是那么冷，但小男孩能看见那人的神情在逐渐软和下来，摇曳的火光中，那人向他伸手。
似乎是想替他拂下落在肩头的雪。
就在将要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瞬间，火柴熄灭了。
没有火焰，没有温暖，也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雪地里，只有烧过的小半根火柴。
连那张刚刚才见到过的脸，都在记忆里被迅速淡化，又变成了他记不住的样子。
心脏空落落的跳动着，像是缺少了什么。

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啪嗒，啪嗒——
雪地里开出了透明的花，呜呜咽咽的风声中，小男孩隐约听见有人在哭。

他点燃了第二根火柴。
它燃起来了，发出耀眼的光，比第一根火柴还要更温暖。
明亮的火光中，小男孩如愿再次见到了他。
“笑一笑吧，只要能笑出来，就代表挺得过去。”
那人示范一个不太标准的微笑，或许是太冷了，小男孩想，他笑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僵硬。
“我想抱抱你。”
小男孩学着他的样子扯起嘴角。
身边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学得像不像，但应该不算太难看吧。
因为他看见那人俯下身，为他擦掉眼泪，而后轻轻的，拥抱了他。
暖意开始从心脏迸向四肢百骸，只可惜还没触到手心，就随着火柴熄灭的白烟，袅袅的散去了。
转瞬即逝。
小男孩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雪地上两根焦黑的火柴梗。

我就剩下最后一根了。
小男孩将火柴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
他盯着那根小小的火柴，像是要从中看出某个人的影子，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不管怎么看，它都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火柴。
我只有最后见他一面的机会了，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
我一点也不想忘掉他。

滴答，滴答——
雪地里盛开了新的花，艳丽的，诡异的，一朵赤色的花。

他点燃了第三根火柴。
最后一根火柴发出炽热的光，将周围都照亮得如同白昼。
火光中，他看见那人向他走来，不是最开始冷冰冰的声音，也不是第二次强撑出来的笑，他显得很开心，很轻松。
可是小男孩好像还是从那人眼中，看出了数不尽的悲凉。
他好像不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呢。
“我知道你是个比我坚强许多的人，我有人类恐惧症，毒舌，性格又差，我无法忍受你的离开，所以才会做出那种选择。”
“如果你离开了，我绝对绝对会活不下去，但如果是我离开了，你还是可以好好活着的吧。”
“毕竟，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需要着你啊。”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小男孩的额头，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又像雪花般冰凉。

“我叫赤城左门，那么，再见了。”
那人向他挥手，从白昼走入黑夜，只消片刻就隐匿不见。

最后一根火柴也熄灭了。
光秃秃的雪地上，只剩下两朵盛开的花，和三根曾燃烧过的火柴梗。

***

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故事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呀，这只是一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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