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名字。”

宗恒说着，弯腰拾了一根粗木，扔进火炉。淡淡的烤花生香气混在木炭气味中飘荡。

“难怪陈二来变成陈二回了！”时衣恍然大悟，又有了新的不解，“可是，为什么要让他改名字呢？”

搞这么大阵仗，他还以为是要通过迷信，直接骗出陈二来最大的秘密——那个登陆点。结果折腾半天，就只是改了个名字？

宗恒操起火钳把那根木柴架好，看着火势窜高，侧身看向时衣：“为了撬开世界的缝隙吧。”

“……世界的缝隙。”时衣咀嚼着这几个字。

“陈二来这个人，就好像被一层极其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我完全找不到切入点。”宗恒用火钳在炉灰上画了一个圈。

接着道：“后来有一次，我在做虚拟接口编程时，一个同事随口说了一句，新接口这项功能变了，要是用原来的类，里面封装的好多函数都需要改，要不然干脆给类起个新名字吧？”

“就在那一刻，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

时衣入神地倾听，此时心中一动：“你猜到——那些强逻辑规则，也许都是施加到‘陈二来’身上的。”

“对。”浅棕色的瞳孔含着笑，也含着两团跃动的火焰，“那么……”

“如果，陈二来不再是陈二来呢？”

气温升高，时衣心口泛起一丝热意，手撑在木凳上，把嘴凑过去亲他：“恒哥，你这个样子太性感了，我又想被你操了。”

宗恒鼻腔里似乎轻轻哼出一声笑，手插进他头发里，歪过头，舌尖抵开他嘴唇，与他缠绵湿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低微的水声啧啧。雪风在窗外呼啸，吹不走一室凝结成蜜浆般的暖意。

“……再后来，”等谈话终于再次继续，宗恒道，“陈二来犹豫了好几天。我都以为这招没用，想让大师再次出现，试试别的方法了。结果，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户政大厅正式改了名字。”

时衣回想了一下陈二来的人物设定，顿时“噗嗤”笑出了声：“陈二来那几天，脑子里肯定天天有两个小人打架。”

小人甲激昂握拳：“改改改！必须改！”

小人乙嗤笑：“改什么改？万一改出问题怎么办？现在这样不是活得好好的？”

小人甲劝说：“可大师都说了，这名字有问题！”

小人乙撇嘴：“就算有问题，也未必有那么严重！”

小人甲循循善诱：“可改了以后，说不定能转运啊！”

小人乙坚定摇头：“不行！名字是爹妈给的，改了就是忘本！”

小人甲沉默片刻，幽幽开口：

“……可它克你。”

小人乙卒。

宗恒看他笑得吃吃发颤，接吻后脸上浮起的红晕未消，把笑容染得生动如花，忍不住伸出手，拿大拇指在他唇边摩挲。

指腹下的触感细腻而温软，沿着神经直击心脏，令宗恒小腹一阵发热。

可现在不是耽于享乐的时候，小家伙的危机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尽快交换信息。

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谈话上：“那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围绕在陈二来周围的那道坚硬外壳，裂开了一条缝。”

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宗恒衣冠楚楚，走向地下车库的名车时犯病倒下，让巡逻路过的陈二回帮他拿心脏药，然后表示自己正在扶持黄龙帮，但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帮主。陈二回遇到贵人，激动万分，对大师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等宗恒表示，自己不希望合作对象身上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后，陈二回终于狠狠一咬牙，将这些年偷偷帮乡下人偷渡入城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登陆点。”

宗恒的手指微微收紧。直到此刻，回想起当时那种仿佛一道闪电骤然劈上头顶的炸裂感，他的神经仍会泛起轻微麻痹。

陈二回并不了解那玩意儿是什么。可他不一样。

那时的他，早已开始怀疑世界的本源，也与志同道合的研究者一起，尝试构建虚拟时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猜测终归是猜测，直到亲眼看见的那一刻，他才终于确信——

他所在的，是一个虚拟时空。

而他，是一名NPC。

那一天，他打发走陈二回，独自在登陆点旁，枯坐了一整夜。

等他怔怔走出酒店时，第一缕晨曦正好穿破云层，洒落在他脸上。

宗恒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刺入眼中的阳光。一阵轻风恰在此时拂过，沿着他举起的手指缓缓流淌，温柔擦过掌心与指腹。

他若有所思地翻转手掌，在眼前缓缓收拢、又张开五指，感受风从指缝间穿行而过时，那一点细微而奇异的酥痒。

下一刻，一片黄玫瑰花瓣被风卷落，在半空盘旋飞舞，最后轻轻落进他摊开的掌心。

在那个瞬间，宗恒的大脑中有一根弦，被一只玄而又玄的手指拨动了。

响声清脆而细微，但激起的涟漪却向四周扩散，一层又一层绵延不绝，无穷无尽，直达世界的边缘——

数据。

阳光是数据，风是数据，花瓣是数据。

他，宗恒，也是数据。

世界的本质，就是数据之间的交换。

那一刻，规则中的人，抓住了规则。

小说相关章节：白马非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