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及犯人供词，被告优莉，纵火及危险药品贩卖罪名成立。所有证据均已确凿，足以认定你所犯下的罪行。”

“宣布判决。”

“经法官、行政官及陪审团合议，作出以下判决——”法官顿了顿，瞥了我一眼，“被告优莉，判处死刑。以你的生命，为所犯罪行忏悔。”

“犯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有啊。当然有。“你们这不过是随便抓人来完成交易罢了。”

但是我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我被拷住的双手处便传来反应。

“啊……？不。”

我发出了带着疑惑的惨叫，但那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就消散了。

我能感受到我的五脏六腑都在充斥着钝痛的感觉。

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不是但但是抽搐，而是彻底的脱力。

接着疼痛快速的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脑传来的无法抗拒的混沌感。

我还能说出话吗？

我拼命抽动双唇，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禁魔手铐，而且是加了料的版本。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吞噬掉所有的光。

意识消散之前，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看呐，这小贱种一听到死刑就被吓得晕倒了。”

“这些背地里研究害人药的女巫就应该都杀了。”

不，我不是女巫。

我没有晕倒……

接下来便是连声音都无法分辨了，我只能感受到有人把我拖着。

然后…

然后……

当我醒来时，我发觉自己坐在马车里面，正对面坐着一个骑士打扮的女孩。

我尝试动弹自己身子，传来的是各处被紧固住的感觉，只有头能勉强的动一动。

视野慢慢聚焦。我逐渐看清，自己正坐在一张特制的拘束椅上。身体被牢牢固定住——手腕、腰、脚踝，每一处都有皮带或锁扣。之前的禁魔镣铐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连在一起的手铐和脚镣，沉甸甸地压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

“你醒了。”眼前的女孩说到。

她看着应该不会比我大太多，金色头发蓝色的眼睛，脸蛋不难看。没有盔甲腿上横着一把在剑鞘中的长剑。

左边还有一个人。粉色头发的女孩，和我一样被束缚在拘束椅上。受限于角度，我看不清她的全貌，只能看见垂落的粉色发丝和被锁链勒出的纤细手腕。

“不要反抗。”金发的骑士少女平静地说，“很快就到处刑场了。”

处刑场。

要死掉了啊，这么快就栽了。

我试着感受自己的情绪——恐惧、不甘、愤怒，什么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

魔法攻击的后遗症让我的情感像是被抽空了，我能感受到自己甚至提不起来对“死”的恐惧。

“你能帮我想一个遗言吗？”

“没有必要。”骑士少女看了我一眼，而后这样回应我。

我转头看向粉色头发的少女。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我能看见她半张脸了——白皙的皮肤，垂下的睫毛，唇形很好看。

“嗯‘愿神明能接纳我的灵魂。’这个怎么样，这个比较常见，而且不会提到自己。”

听起来不像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可惜我不是任何神明的信徒。至于以后，以后应该也不会是了。”

骑士少女用手敲了敲剑鞘，投来一个严肃的眼神，于是我们也很识趣都没有继续讲话。

我和旁边那个同样等待处刑的女孩——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车内的三人，再加上驾车的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等到马车抵达第一个目的地。

好在没有围观的市民来关注车里的我们，这样我们可以少受到不少的辱骂和嘲笑。

当然我也看不清楚车外的状况，但根据气味和声音判断，我们已经进了城市。不到十七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处刑场要么在城门口，要么在城市的广场上。

马车停在一处院子里。

是要让我们下车后走到广场还是城门口吗？

随后车外的卫兵把两边的门打开。各有一支短矛对着我和同位囚人的那位粉发少女，车门开得很大——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用车门作掩护逃跑。

“你们做好准备吧。”看着大约有二十岁的骑士少女说完，便开始解开我们固定在拘束椅上的锁扣。

先是粉发女孩。四道固定被解开后，她被卫兵押送下车。

然后是我。被解开后从另一个门押送下车。

十分意外的是，连在一起的手铐和脚镣并不算太重。我刚踏入魔法师的门槛，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更别说现在还是受伤后的状态。

下了车，我看了看四周——这是在一栋小建筑的院子内，至于建筑本身，我还是能看出来是钟塔，一个不算多高的钟塔。

既然有钟塔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在广场附近了。在闹市广场上的处刑场啊，看来围观的市民不会少了，而且负责杀我们的人也应该能从我们的处刑中获得不少的收入。

真可惜啊。

虽然我已经处女毕业了。

但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也没有喜欢过谁。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随即便突然看向旁边的粉发女孩。

——想亲她。想亲吻和我同样等待死刑到来的粉发少女。我想和她深深的接吻，我想尝试去爱上她——毕竟她长的确实不差。

“犯人艾蕾。已经确认无误。”

接着卫兵推了推她。

“是的。”不情愿的声音。

“犯人优莉。也是已经确认无误。”

“是的。”迫于周围人的武力我也被迫这样回应道。

卫兵打开通往钟塔的门，示意我们进去。

就在我准备迈开脚步的时候，听见艾蕾的声音。

“请问——”她问，“可以告诉我们吗？我们会被怎样处刑？这样的话……面对的时候，至少不会那么害怕。”

门口的卫兵推着她往前走，随口答道：

“今天不是你们的处刑。好好看着其他犯人被处死就是。”

接着我们便被押送到了二楼。

看管我们的只有那位骑士小姐。

看守我们的只有那位骑士小姐。她让我们跪在两个坐垫上，位置靠着巨大的窗台——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下面已经搭好的处刑台。

处刑台附近人不多。根据我之前几次观看处刑的经验，犯人还在路上。等钟塔的钟声敲响，处刑才会开始。

我和艾蕾身上的镣铐款式不同。她的手脚镣是分开的，可以按照骑士小姐的要求跪坐在垫子上。那个垫子只是椅子上取下来的坐垫，跪着一点也不舒服——对于我们这些不习惯跪坐的人来说，时间久了腿会麻得动不了。

我并没有按照骑士少女的要求跪坐在垫子上，而是抱着腿坐在上面。

我裙子的长度只过膝盖，再加上腿上穿着快到腿根的吊带袜（身高原因）——毫无疑问我会走光，当然，前提是有人能找到合适的角度。不过这一身已经是我最体面的衣服了——唯一一条丝袜，还算新的低跟小皮鞋。如果我那时候再努力一点，赚够钱搭上魔法学院的路子，花钱把校服做出来，会不会就能躲过这次陷害

但我还有希望脱身吗？

我昏睡了一天。城市的法庭只在中午开庭。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监狱里可能有机会逃跑，而且王国的法律规定犯人在牢里还有一次上诉机会。只要不是马上处刑，就有机会离开。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更远的地方生活。

得益于我的这条丝袜的厚度（考虑冬季也穿的）以及镣铐比较轻的缘故，我的脚踝处没有受到多少伤害。这样我也可以比较舒服的进行一些行动。

我看向艾蕾，把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

鼓起勇气，用只有这个房间里能听清的声音问：

“艾蕾……我可以亲亲你吗？”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余光里，骑士小姐只是看着我们，没有反应。

“因为要死掉了。我们都是被判处死刑的犯人，即使今天不是我们的处刑日。”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艾蕾问我。

我看着她，艾蕾的年龄应该比我要大上一些。

“因为我们剩下的时间都不多了，但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可以帮帮我吗？艾蕾酱。”

“我也希望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我注意到骑士小姐的表情似乎有些兴奋，有些开心？

这是？不过至少现在我和艾蕾这么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优莉。”艾蕾轻声念道，“……优莉酱。”

“可是我看你的打扮，生活应该不差。为什么优莉没有姓氏呢？而且……也和我一样，这样被抓起来。”

“我是一个孤儿。有点天赋，刚能过上稍微好一点的生活，就被陷害了。”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优莉可以亲我哦。”

于是我马上我凑过去，在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女孩子之间亲亲，是很正常的事情。

亲吻脸蛋的感觉，其实平平无奇。

但是——

她的丝发轻轻划过我皮肤的，痒痒的感觉。

她身上的气息。

两人发丝摩擦的感觉。

我怎么了。

心跳得好快。

扑通。扑通。扑通。

我想，我应该可以喜欢上她吧。

我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在我开始进行魔法方面的修行之前就知道了。我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比如某个富商的女儿。她还算漂亮，是一只很好的金丝雀。即使是平时的衣服，也足够吸引我：在腰封轻微勒紧下她的腰肢，她脚上的白色丝袜和脚下的深色（中？）高跟小皮鞋，还有她半扎起来形成一个发髻的略带一些青涩的成熟敢的金发。

我确实是很喜欢女孩子。
特别是那些漂亮的，一看就能让人觉得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尽管我并不讨厌男人。

但是现在，我只想和艾蕾亲吻。

我甚至忘了留意骑士小姐的动作。

我轻声询问艾蕾；“可以接吻吗？……不是，刚刚那种，就是，就是……”

“嗯？”她发出疑问的轻声，看向我。

我没有等她回答，而是以一个可能是冒犯的动作打断了她。

我歪着头，带着镣铐的双手轻轻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然后——
嘴唇对着嘴唇，我亲吻了上去。

我能感受到她顺从了我。

我的舌尖轻轻探出，越过唇瓣，触碰到她的牙齿，还有她的舌尖。

水渍声，女孩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带着娇羞的呜咽。

分开之后，她第一句话是：

“为什么？优莉……你这好像有点熟练的感觉？”

“啊。”

我总不能说我和一些男人这样亲吻过吧。这样我，这样我应该怎么去面对就在我眼前的艾蕾小姐。

“我看过不少恋爱小说里面都有这个环节欸。我有点好奇。然后就、就这样做了。”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大家都口水都弄在一起了，太奇怪了。这不好。”

我不敢再回应她。

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

好害羞，但是兴奋连着心里的暖意让身上的那一份不算是小的害怕都冲淡了不少。

很舒服，这感觉。

“咳咳，你们注意一点不要搞出大的动静。不然今天的处刑可能就有加时环节了。”

不乖乖看处刑，就让我们马上加入被处决的队伍啊。

用我们的命来威胁。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威胁，我们大概也会听话的吧。

于是我也只能两个人靠着坐着等待着处刑的开始。

肚子好饿。

只希望处刑快点结束，快点把我们送进监狱——至少能吃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我们才听得到喧闹的声音伴着偶尔吹一下的一种奇怪的号声。

看来是押送犯人的队伍来了。

骑士少女走了过来站在我们的旁边。

“不要乱动，你们在这个位置不会被多少人看到的。”

“这么关心是要把我们卖出去吗？”

“不只是送到专门的监狱去。”

我看见艾蕾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近似于失神。之前被押送过来、和我一起跪着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她是知道点什么吗？我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骑士小姐居高临下有点尴尬的轮流看着我们两个。

看着我们这两个已经被判处死罪的罪犯。

最终她还是回答了我们。

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们会被送到王都的监狱。那里的条件不算差。只要好好悔罪，结局就不会太坏。王都那边连绞刑都用新款绞刑架了。”

我看了看艾蕾。

她的脸蛋虽然比不上我，但也确实不错。而且身材比我好多了。

我们俩长得都不差——当然了，已经超过美少女水准很多的艾蕾，当然也不如我可爱。

这事关我们后面的生活，所以我也打算去问问那位骑士小姐。

“是要把我们关在里面，然后用来赚钱吗。”

骑士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能明白就好。这样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把长相不错的犯人转移到王都监狱，靠皮肉生意赚钱——确实是个合理的生意。只要货源质量好，就能大赚。

难以传出消息、难以被人知道的玩物吗？确实可以当生意做。

一般的处刑表演，对监狱方来说也有不少收益。一个女犯人被处决，即使尸体卖不出去，也能赚三到五金币——这是中等城市的行情。小地方抓人，不少也会把处刑权给大城市法庭，换那点不算多的收益。

所谓的新款绞刑架，已经用了至少二十年了。和老款相比，不仅可以用很大的落差直接将犯人绞死，还能通过调整机关组合，进行上提下放，改变处刑的方式和时间。

这个骑士在想什么？她会觉得我们的处刑回是一个好结局吗？

以她的立场看，犯下死罪的犯人，在处死之前能有一个比其他监狱环境好的地方暂住——好像确实可以说是好结局。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吧。

对艾蕾来说，我觉得她也不会认为被处死是好事。

我从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半个广场。

处刑台就在那半个广场里。

犯人在处刑台旁边站着示众，被台下的其他人围着丢没吃多少烂菜。

没多久后我们头顶的钟声就被敲响——这代表处刑开始了，只有一下的钟声不会告诉人们时间，只是在宣布有事发生。

刽子手拖着两名已经被牢牢捆绑好的犯人走上处刑台。

是两个长相普通的女人，但也吸引了所有人都注意力。

罪名有点搞笑，一个是武力反抗针对一般自由民的强制婚配法令，一个是多次犯案的骗子。

宣读罪名后，她们被按着跪在木砧前，做了点无用的祈祷和忏悔。然后布条蒙眼，被摁在木砧上——

斧头落下。

身首分离。

作为观众来说，这确实是好节目。

第一个犯人的头掉进篮子里的瞬间，我心里涌起一阵爽快感。

人头被拿出来示众的时候，艾蕾握住了我的手。

是害怕？还是什么？

我试着安慰她：“反正都会死的。贫穷、疾病、战争……我们只是比别人少了一点时间而已。”

她握得更紧了。我也顺势更贴近她。

希望骑士小姐不要阻止我们。

另一个跪着的犯人——还没被斩首的那个——我看见她整个人伏在处刑台上，浑身颤抖。可能是在哭。

不过现在她还有时间。

穿着比小丑还鲜艳的服装的刽子手——她甚至连面罩都没有戴，正提着那颗新鲜斩下的、还在滴血的人头四处展示。

嗯。不知道她提着首级还要四处展示要多久。现在处刑台上面只有一个士兵来看住犯人了，这时候其实是一个好的逃跑机会。

如果我是下面的犯人，应该会发动魔法制造一大团烟雾，制造混乱，然后混进人群里跑掉。只要能制造混乱，就有时间有机会解除束缚，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

后面有监管者，而且我是跪坐的姿势，很难防备。

但我还是有点心动。

不真的逃跑，应该没事吧？

......

眩晕感涌了上来。

就算只是缓慢地调动魔力，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混乱、断裂、力竭的感觉。

还好身后只有脚步声。没有拔剑声。

我顺势向本来就靠在一起的艾蕾倒去。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我的脸大概已经很苍白了吧。

她还在害怕，还在颤抖。

“你也不要害怕。”她的声音很轻，“我会陪着你的。”

我闭上眼睛。

......
回过神来的时候，钟楼下的处刑台上，刽子手和士兵正在把砧板旁一具无头尸体往木梁上倒挂。

木梁上已经挂好了两颗人头。

斩首木砧后面，还留着刚刚斩首后淌着血的、无头的身体。

我还活着。

可以确定的是——这周内都不能试图使用魔法了。如果刚才不是慢慢准备而是快速施法，状态只会更差。

该死的。

把我陷害进来的人渣都不得好死。

“这就吓晕过去了？还真是……废物。也只有你这种作不耻之事的人，才会犯下死罪。”

骑士小姐的声音。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也不想回答她什么，毕竟现在我的命还在她的手上捏着。

但她好像没注意到我做了什么小动作。

身体适时地发出“咕——”的响声。

好饿。

没错，我刚才是饿昏了，无论如何都是。

我可不想马上就失去自己的脑袋，或者是身子突然被分开挂在可以用作绞刑架的木头横梁上。

接下来我们两个人被重新押送上车。

没有得到任何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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