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添点茶吗？”

　　“不了，少爷，不用麻烦了。”司机站起身来，眼见着屋内的光愈发明亮，渐渐的取代了有些阴沉的夜空，“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随着几口热茶下去，林轩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想必司机也没发现端倪才对，“那我送送你吧，趁还没下雨，早点回去也好。”

　　“少爷不必送我，我刚瞧见您的脸色不太好，舟车劳顿，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林轩苦笑的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的欲盖弥彰属实有点好笑：“没事，正因为坐久了，才想起来应该出去走走，我还没来过这里哩。”

　　看着林轩执意要送自己，司机便也只能如他所愿，“好，不过这会儿外面有些冷了，少爷还是把外套披上吧。”

　　“就这么点距离，还不必穿个外套，我还没有这么虚弱。”林轩站起身来，绕过司机，径直的朝门外走去。

　　“也对，差点忘了少爷平日里喜欢锻炼，是我冒犯了，十分抱歉。”

　　司机随后跟在他身后，刚一走到门口，便感受到了不太友善的天气，连空气都似乎有些焦躁不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下了楼，林轩走到车库前便没有再进去了，站定着目送司机向里走去。

　　身后是轰鸣的引擎声，随之车辆缓缓驶出，停靠在林轩的身侧。

　　“少爷，那我走了？”

　　司机轻声告别，凝望着那张侧脸，嗫嚅着嘴似乎再无半句话说。

　　林轩回过头来，再度望向车窗里的那个人影，心里萌生起一股冲动，他想试图做一个洒脱的告别，然后说一声珍重，一路顺风。

　　可是真当那个有些本该十分陌生的司机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才意识到，这也许是他和林家之间最后的一道羁绊了。

　　他忽然发觉，他在林家的十三年，最后的道别，竟然如此的体面，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可林轩最后还是朝他挥了挥手道：“再见啦，若是未来我们有机会再见的话，那么别再称呼我为少爷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那样还显得亲切点。”

　　林轩眨了眨眼睛，像是闯进了某人的心扉，司机望着他，望着那张眼含泪光的笑脸，他突然又想要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他会说，下次我要是有时间，一定会来看您的，少爷，林家的大伙也会一直想念着您。

　　可是这句话在少年真诚的话语中，未免太过漏洞百出，虚伪不堪，他不想辜负少年体面的告别。

　　眼前的少年有一些不一样了，不再需要一些看似美好的话，来妆点他内心的空白，粉饰着自己的空虚。

　　“我明白了，少爷。”司机眨了眨眼睛，望着他身后灯火通明的房子，缓缓道，“直到今日，您终于踏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不知道您对于现状是否满意，可生活才刚刚开始，您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很期待，愿从今晚后您一切顺利，一路顺遂。”

　　最后的告别是无声的，像是默默离去，天空依然低沉着脸，挡不住少年目光如炬，熠熠生辉。

　　车辆驶入主路，渐渐远去，身后的庭院亮着灯光，灯光下，站着向他挥手告别的少年。

　　他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幸运，难得领了一份外出的好差事，顺便也见证了一个小小少年的成长。

　　……

　　春天，不过雨夜里平添了一抹萧瑟的意味。

　　此时的林家庄园带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夜晚比白日更冷了。

　　主路两旁的路灯在某一个时间点一齐亮起了光，一瞬间，璀灿如白昼，扫去了来往行人头上的阴霾。

　　“林管家，老爷在书房等您，您直接过去就好。”

　　年轻人悄声低语，唯恐惊扰了梦中人。

　　林素显然已是听到了，只是脸色依然不好看，他注意着身旁小心翼翼的年轻人，神色复杂的望着周边与他们背道而驰的佣人。

　　“你也一起过去？”

　　“是的，我正好要去别墅处理一些事，与您同路。”

　　听到这番话，林素这才打量着这年轻人的面容，随后才恍然大悟道：“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林总新招来给大少爷的伴读？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才没见过几次面，林管家就已经记得他了，“是的，管家，不过说是伴读，其实只是个打杂的，鄙人姓赵，单名一个远字。”

　　“不错，比之前那个机灵多了，不过我想奉劝你一句，不知道你爱不爱听。”

　　“您说？”赵远找不到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而且他也想知道“之前那个”是哪号人物，他未曾听说过。

　　“进了林家，无论在外面有多大的心气，但在这里我们都是做工的佣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尽应尽之事，不要谮越了。”

　　听到这番话，赵远顿时陷入了沉思，正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时，两人已经走进了别墅门口，便停止了话头。

　　两人相视点头，便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分开了。

　　走上台阶，楼梯上的佣人纷纷向他问好，林素也一一点头致意，这个时间点看到林管家，对他们来说也见怪不怪了。

　　走廊尽头，书房亮着微弱的光。

　　“咚，咚咚～”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与林素冷淡中带着些许人情味的声音不同，对方的声音冷淡中上位者的气势尽显。

　　推开门，林先岑正坐在书桌前正翻阅着报告，虽然林家的生意这位老爷子已经全盘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但是闲来无事也会翻看着下面交来的报表，美其名曰闲不下来。

　　“晚上好，老爷，您有事找我？”

　　“你还是那样的急性子，小林，几十年了，一直没有变过。”林先岑抬起头来，笑呵呵的看着他，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

　　林先岑拄着拐杖站起身来，等在身旁的林素便立马搀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走了？”

　　“是的，老爷，我本来打算代您送他一程的。”

　　“你在怪我？”林先岑目光一斜，语气有些生冷的问道。

　　“没有，老爷，但我想，他毕竟是我们家的少爷，出门在外也是代表着我们林家的脸面。”

　　林素立马改口，林家众人都知道那道禁忌，不许在林老爷子面前提到那个令他不耻的名字。

　　“不再是了，照顾那个小崽子这么多年，也是我们林家仁至义尽了。”

　　这或许是林素打破头也不明白的一件事，现今的豪门贵族竟如古代的富商豪绅似的，如此注重血脉的正统。

　　不过，这些年林轩也没有被您正眼瞧过一次，说是照顾，不免夸大了些。

　　林先岑品了一口茶，给自己消消火，“阁楼的东西所剩的也不多了，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你掂量着吧。”

　　阁楼，那正是林轩此前所住的地方，林素没想到的是搬得这么快。

　　林素点了点头，对方不愿意在这个话题多说，作为下人他也没有理由主动开口。

　　“刚我上楼的时候，王妈的汤已经煲好了，待会我让人给您送过来，近日气温不似前几日，老爷出门当注意着些。”

　　说完这些话，林素便出了门，向楼顶的阁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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