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妈，我去送小安了。我俩大老远的刚回来，小安也累了。我先给他送过去他有空再过来。”

“你开你爸车去，我等下还要出门的。”

”知道啦！”

一号下午，我和小安先到我家里把我的行李放下，小安带的东西不多，只是背了一个大双肩包。他在我家歇了一会儿，接受了我妈因退休后无所事事，而事无巨细的嘘寒问暖。终于在话题进行到，“怎么没打算考研啊？”和“在单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带回来给长辈见见？”这种既不讨喜，又随时会把战火引向我的话题时，被我及时打断，我也以送小安回家的名头逃出了家门。

“囡囡啊（我的小名），你回来的晨光带一罐炼乳回来哦，我给你们两个烤蛋挞。”

“鲜奶要不啦？”

“带一点也可以的，你爸爸不爱喝，你晚上喝的话带自己的份……哦，再带几张豆腐皮回来……”

“那先就这些，待会儿还要买啥我送完他回来你微信发我。”

下了楼，我俩都松了一口气。

“出汗了吧？”

“还行。”

“饿没？饿了等会儿放完行李咱俩出去找地儿吃点儿。”

“吃啥啊？”

“到了再看。怎么样，你姐开车敢坐吗？”

”姐你上回摸方向盘是 什么时候？”

“反正不是去年就是前年，今年过年我没开车……”

”那咱俩还是打车吧？”

“晚了，你姐都打着火了。下辈子早点说。”

两人酒足饭饱，把小安再次送回家，再进门的时候也才不到六点。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室内空无一人。我把替妈妈买来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给萨摩耶仪式性地喂了两个冻干——他是我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的儿子但却与其母完全不像，也不太亲我，在鱼缸前撒了一小把鱼食，在客厅的电视前开始每次回到家之后都要做的，充满仪式感的活动：随机挑一部宝可梦剧场版看。

结果今年选到的是冰空的花束啊……

喂了狗，喂了鱼，买了菜，打开电视，我像是终于完成一整场复杂的，像是野兽在自己领地留下气味的活动一样的仪式，旅途的劳累也像酒后消化道里的食糜一样反了上来。在小智第一次遇见洁咪的时候，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过去，直到天完全黑透，被我妈进门的声音吵醒为止。

我闻到阳台上我买来后就没有再管过的薄荷被过堂风吹过时”莎莎“的声音，十分钟前妈妈进门时放下包的声音，十分钟后在卧室换衣服和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厨房里响起的空气炸锅的声音几乎同时在我脑袋里响起。

这种脱离现实的超感体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妈，几点了？”

“七点 ……六点四十五，醒了就赶紧起来，要不然晚上又要睡不着，熬夜！”

原来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吗？

“嗷！”

“我给你做的蛋挞，我先烤了四个你能吃多少？不够妈妈再给你做。”

“够了够了！”

我刷了刷手机，没有任何人联系过我。

工作上的消息都在企业邮箱里堆着，假期期间我连工作用的微信都退了。当然代价也是社交一下子空虚下来。28岁，初高中的同学、好友早已四散，且宋奕安那边又不一样，他正是大学还没毕业，高中同学长假也要赶回家从来不缺同学小聚的阶段。比如明天就约出去和高中时的同宿舍舍友聚会……于是这下明天我又没有安排了。

不过，社交都要开始依靠自己弟弟的28岁未免有些可悲了吧？

八点许，爸爸下了手术，一家三口吃过晚饭。我因为之前吃过甜食只象征性地陪了少许，而后一家人分别去洗漱、边看电视边刷短视频、回房睡觉，回房睡觉的那个是我。

梦里我似乎成了飞屋环游记的主角，用气球拴着自己的房子，在自己出生、成长甚至短暂工作过的城市变成游客，但又无处可去。

……

“若若！”

芷晴从背后抱住我，在一处长长的，被两侧行道树和违规停放的汽车围成的林荫坡道的起始端，站前的7-11门口。这里也是高中时我们上学的必经之路。

“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芷晴抱着我环了我一圈，头埋在我肩上，她本来身高较我略矮但也相差不多，今天她穿的鞋子带点坡跟，就比我还高一些了。我嗅着她身上和头发上的味道，任她抱了我好一会儿才放开，转而牵起我的手。

“五年……六年了？”不知道，但肯定是武汉肺炎爆发前的事。

芷晴与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高中时也是我要好的朋友，疫情爆发后数度封控，彼时她已经毕业工作，而我仍在读研中忘命，几次春节期间总说要约出来见但终究没有成行，而后她又闪电同前男友分手嫁给现在的老公，又更迅速地生了孩子退职回家做起全职主妇，随着后来我出走上洛就更难一见了。

“你完全没怎么变欸！”

“是吧，我也觉得，我觉着过几年我该跟你家……什么哥来着？”

“富贵哥。”

“跟你家富贵哥一个辈分了。欸？你这次回来带上你家富贵哥了嘛？”

“不带不行啊，我老公上班总不能让他带孩子。”

“是啊……”

这时我才有空好好看看芷晴，她今天简单用素颜霜打了底，涂了橘粉的唇膏，描了眼线，眉毛是在韩国旅游时做的半永久，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修饰了。头发则与上次见面时挑染的大波浪不一样，梳回了学生时的低马尾，然而眼尾较上次明显多了皱纹。此时我俩如同高中时那般，在7-11的长排桌上吃着店里的关东煮。

“高中时候谁也没想到我会比你先结婚啊……”她坐在高脚凳上，眼睛盯着窗外来来往往，如同我们当年年纪的高中生，瞳孔却没有聚焦于此。

“我觉得保不齐你家富贵哥结婚了我也没结婚。”

“你真的要不婚啊……真潇洒，不愧是我高中时候崇拜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崇拜我？”

“当时班上女生有几个不崇拜你啊？”

“真的假的？”

“真的！”

“那就不知道她们现在见我是什么心情了。”

“不过我还是很崇拜你……”

“那就谢谢，但你是个好人。”

“切。”

……

“不会责备你若你什么都跟我倾

包括青春期会遇到的各种类型

世界要你努力去考取功名

但是真诚才是最大本领”

吉他是芷晴老公的，但家里没人会弹就一直放在那里，我试了下，用这把吉他弹着简单的和弦，给富贵歌唱了MLA的《验孕的下昼》，起因是芷晴回来的时候叫富贵哥喊我姨姨。

“富贵哥，叫姨姨。”

“姨姨！”

“你好呀富贵哥。”我和她的宝宝客套地互相招呼。

“富贵哥多大了？”

“快两岁了。”

“天呐，怎么这么快，我感觉昨天才听见你说你生小孩了，他突然会说话给我吓了一跳。”

“我也觉得，挺不真实的对吧？”

“原来亲妈也会这么想吗？我还以为只有没有小孩的人会这样。”

“对亲妈来说更快的……”富贵哥继续被带到一楼姥姥那里玩儿了，我和芷晴在她的房间说悄悄话。

“诶？这是？”我突然从她床边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卷束缚带。

“你还留着呢？”

“嘘！”她一下慌了神，从刚刚的伤春悲秋中挣脱出来，一把把那卷带子揣进床底下。“没放好，忘了它了。”

“哎，你怎么认出来的？”芷晴反应过来后又开始一脸坏笑地凑到我身边问我。

“啊，因为我用过啊，还是你跟我说的。”

“我说的？”

“对啊，那时候你跟我吐槽说前男友拍你的视频威胁你，还有跟你玩sm买束缚带的事。”

“嗯哼？”

“然后我就学以致用，自己试了。”

“我跟你说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骂渣男吗？”

“我跟你骂了，还帮你找了法律咨询。但我觉得解压确实有帮助，你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对渣男的废物利用了。”

“不过我以为你结婚之后不玩了呢，这些……”

“一开始是……”

“感觉你最近不怎么爱让你老公出镜了，以前每回少不了的，闹矛盾了吗？”

“没有……也谈不上什么矛盾吧，之前不是也跟你说过，就是各方面都比较满意两家一起凑合着过了……”

“嗯……”我摆出一副认真倾听，请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嗯……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了，不说就不说，注意安全啊，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淹死两次。”

“知道啦，若若妈妈。从高中开始就……感觉你比我亲妈都像我妈妈。”

“你现在胸比我大了，应该我叫你妈妈。”

我和芷晴在床上打闹过一阵，她躺在床上，突然问我。

“若若，你要不要……试试跟我一起……被，被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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