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斯诺格的利爪落在了冰雕的左肩上。

那不是一次性的斩击，而是缓慢的、充满仪式感的切割。爪尖刺入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透明的冰壳沿着爪尖的轨迹裂开一道细缝。裂缝从肩关节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像是某种黑色的闪电被凝固在了冰层之中。希娅被封在冰壳里的身体无法动弹，但她的意识清醒地感知着这一切——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爪尖正在自己的肩膀上缓慢地划过，能感觉到冰层的裂缝正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的皮肤。

当爪尖终于触碰到银蓝色的皮肤时，那种感觉不再是冰冷，而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利爪切入了她的左肩关节，光粒子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立刻就被周围的冰层冻住，在冰壳内部形成一团凝固的蓝色光芒，像一朵被封在琥珀中的花。希娅想要尖叫，但她的声带被冰层紧紧压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还没有被完全冰封的眼睛，在冰层后面剧烈地颤动着，浑浊的蓝光里满是无法宣泄的痛苦。

斯诺格握住她的左臂，用力一拧，再一扯。

冰层碎裂的声音和关节脱臼的声音同时响起。左臂从肩窝处被整条扯了下来，银蓝色的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光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蓝色弧线，然后迅速被极寒的空气冻成细小的光粒，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洒落在雪地上。断臂被斯诺格随手扔在一边，五十米长的银蓝色肢体落在雪地里，黑色手套里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着——那是残存的神经反射，是这具被拆散的身体最后的挣扎。

希娅的意识在一瞬间几乎被剧痛撕成碎片。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肢体被从身体上生生撕离的、从骨髓深处爆发出的毁灭性痛楚。她的子宫和胸部的能量器官同时剧烈痉挛——虽然已经被冰封，但那两处敏感的核心仍然忠实地将每一次创伤转化为能量层面的震荡，让痛苦在全身的经络中反复回荡。被封在冰层下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丰满的曲线在冰壳里颤抖着，但立刻又被更深的麻木吞没。她的眼眸在冰层后面疯狂地颤动着，蓝色的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那是光之战士无声的哀嚎。

“一条手臂，”斯诺格将断臂随手抛开，那五十米长的银蓝色肢体砸在远处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色手套里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着，“你的手很漂亮，尤其是戴着这副黑色手套的时候。不过，少了一条，好像也没那么影响美观。”

她走到冰雕的另一侧，利爪按在了右肩上。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一遍。爪尖刺入冰层，裂缝蔓延，切入皮肤，拧转，撕扯。右臂从肩窝处被扯离了身体，光粒子从断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冰层染成一片幽幽的蓝色。希娅的意识在这第二次的撕裂中几乎彻底崩解——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散，像一个被孩子拆开的玩偶，每一片肢体都被随意地丢弃。子宫深处传来的痛感已经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的剧痛，能量生成器官在疯狂地试图为已经不存在的肢体输送能量，却发现输送的终点只剩下一片虚空。那种无处安放的能量在体内乱窜，撞击着每一寸被冰封的神经末梢，将痛苦放大到难以承受的程度。

断臂落在雪地上，与左臂相隔数十米。两条银蓝色的手臂静静地躺在白色的雪地里，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斯诺格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着失去双臂的冰雕。希娅跪在雪地里的姿态变得更加诡异了——没有了双臂的身体像一尊残缺的雕塑，双肩处的断口被冰层封住，光粒子凝固在伤口的边缘，形成两圈幽幽的蓝色光环。胸脯还在微弱地起伏着，银蓝色的曲线在冰壳下颤抖，但幅度已经越来越小了。胸口的计时器还在闪烁，红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每一次亮起都只持续不到半秒，然后就被更长的黑暗吞没。

“这样看起来反而更有意思了，”斯诺格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的挑剔，“残缺的美。不过，还缺了点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了冰雕的下半身。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臂，而是抬起了粗壮的后腿，一脚踩在冰雕的左大腿根部。巨大的重量压下来，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缝从被踩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她用爪尖沿着裂缝切入，利爪在冰层和银蓝色的皮肤之间缓慢地推进，像一把钝刀在切割一块冰冻的肉。

左腿从髋关节处被卸了下来。断口处的光粒子喷涌而出，比手臂断裂时更加猛烈——腿部比手臂更粗，能量脉络也更密集，断口截断了多条主要的能量输送通道，让光粒子的流失变成了小规模的喷发。蓝色的光芒从断口中涌出，在空中炸开，将斯诺格灰白色的毛皮映成了一片幽幽的蓝色。希娅的意识在这第三次的撕裂中几乎完全陷入了黑暗——她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位置了，所有的痛感都融合成了一片巨大的、无差别的折磨，像一整座山压在她残存的意识上。眼眸里的蓝光在冰层后面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淡了下去，几乎要完全熄灭。但计时器还没有停止闪烁——那最后的生命之火，仍然在用最微弱的光芒维持着她的意识，不让她彻底坠入黑暗的解脱。

“你的腿也很漂亮，”斯诺格将那五十米长的银蓝色断腿随手一抛，砸在远处的山壁上，碎石和积雪轰然倾泻，“尤其是穿着这双银色高跟鞋的时候。可惜，以后再也穿不了了。”

她转到另一侧，用同样的方式卸下了右腿。右腿从髋关节处被扯离，断口中涌出的光粒子已经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希娅体内的能量储备已经接近彻底枯竭，连光粒子都变得稀疏而暗淡。断腿被抛到一边，落在左腿的旁边，两条银蓝色的长腿交叉着躺在雪地里，银色高跟鞋在雪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鞋跟朝天，像是在对这片埋葬她的雪原做最后的告别。

失去四肢的冰雕跪在雪地里。那已经不是一尊完整的雕像了，而是一截被拆散的躯干——双肩处是两道平滑的断口，髋部两侧也是两道平滑的断口，光粒子从四个断口中缓慢地渗出，沿着冰壳的边缘蔓延，将整尊冰雕的底座染成了一片幽幽的蓝色。银蓝色的躯干上，丰满的胸脯还在做着最后的起伏，但幅度已经微弱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腰肢纤细的曲线在冰层下凝固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腹部和子宫所在的位置被冰层包裹着，里面曾经涌动的能量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虚。胸口的计时器还在闪烁，但红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盏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跳跃。

希娅的意识还活着。光之战士的生命力顽强到了残酷的地步——即使四肢被全部卸除，即使能量储备已经接近零点，只要计时器还没有彻底熄灭，她的意识就仍然被困在这具被冰封的残缺躯体中，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她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只有四个断口处传来的、持续的、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的剧痛，提醒着她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肢体已经被一件一件地拆走，像拆散一件不再需要的玩具。她的眼眸在冰层后面微弱地亮着，浑浊的蓝光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愤怒或不甘，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剥离了一切尊严之后的绝望。

“差不多了，”斯诺格走到冰雕的正前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希娅被冰封的面孔平齐，“该结束了。不过，在结束之前——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敲碎了覆盖在希娅面部的冰层。冰壳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细碎，透明的碎片从银蓝色的面庞上剥落，露出了下面那张美丽而充满痛苦的脸。嘴唇从冰层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深紫色的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呼出最后一缕微弱的白气。眼眸上的冰层也被剥去，那一双发光的眼睛终于可以自由地转动了——她看着面前的斯诺格，浑浊的蓝光里倒映出那张狼与熊的混合面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斯诺格问，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猎人面对濒死猎物时的平淡，“作为光之国的战士，作为地球的守护者。你最后的遗言。”

希娅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想说地球，想说我不会放弃，想说她的学生们还在等她回去——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滴从眼角滑落的光粒子泪水。蓝色的光点顺着银蓝色的面庞缓缓流下，在下颌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冰封的胸口上。

“地……球……”

她只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风吹过冰缝的呜咽，微弱得几乎被暴风雪的呼啸完全淹没。

斯诺格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抬起一只粗壮的后腿。

脚掌对准了希娅的头颅。

“那就去死吧，光之战士。”

那一脚踢了出去。

冰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碎裂，无数透明的碎片四散飞溅，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希娅的头颅从脖颈处被踢飞，银蓝色的面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的长发拖在脑后，发丝间沾满了光粒子和碎冰，像一颗正在陨落的、拖着长长尾迹的星辰。光粒子从脖颈的断口中喷涌而出，但已经不是喷射，而是一阵稀薄的、断断续续的蓝色烟雾——那是她体内最后残存的能量，正在随着头颅的离开而彻底消散。

在头颅飞离身体的那一瞬间，希娅的意识还清醒着。她看到了自己的躯干——那截失去四肢和头颅的、被封在冰层里的银蓝色躯干，正静静地跪在雪地里，胸口的计时器正在发出最后一次闪烁。红色的光芒亮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像一根蜡烛在熄灭前最后的跳跃。然后，它黯淡下去。

再没有亮起。

嘀嗒声停止了。

希娅的头颅落在数十米外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银蓝色的面庞朝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四周，像一朵在雪地中绽放的黑色花朵。她的眼睛还睁着——那一双发光的眼眸里，蓝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两颗沉入深海的星辰，慢慢地、无声地坠入永恒的黑暗。嘴唇微微张着，还保持着最后那个“地球”的口型，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那双唇间发出了。深紫色的双唇在雪光中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五十米外，她的躯干仍然跪在雪地里。那截银蓝色的残缺躯干被冰层包裹着，双肩和髋部的四道断口整齐而平滑，光粒子凝固在伤口的边缘，形成四圈幽幽的蓝色光环。胸口的计时器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枚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圆形凹陷，嵌在她冰封的胸膛上。丰满的胸脯不再起伏，银蓝色的曲线在冰壳下凝固成了一个永恒的弧度——那是她身体最后的姿态，一个失去了四肢、失去了头颅、失去了一切尊严的姿态。

四肢散落在雪原的各处。两条手臂躺在数十米外的雪地里，黑色手套里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最后一次试图握住什么。两条长腿交叉着落在山壁下，银色高跟鞋的鞋跟朝天，鞋面上的银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斯诺格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杰作，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足迹，向远处走去。

布莱克星人站在山脊上，矮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片雪原：“干得好，斯诺格。光之国的战士，宇宙的守护者，地球人信赖的希娅奥特曼——现在不过是一堆被拆散的冰块罢了。那些学生，那些人类，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守护者死在了这里，死得像一条被肢解的狗。”

他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着，与暴风雪的呼啸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雪原恢复了寂静。只有风还在吹，雪还在落，白色的雪片一片一片地覆盖在那些散落的肢体上，覆盖在希娅银蓝色的绝望的面孔上，覆盖在她那双已经彻底熄灭的眼睛上。五十米的残缺躯干跪在风雪中，冰层表面开始积起新的雪层，将那一圈灰色的计时器一点一点地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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