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阵阵刮来，山道上的枯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飘了一会儿，落回地面，又被下一阵风带走。

不远处，江旭之正提着剑往前走，步子稳健。他今年二十岁，三天前刚下的山，配剑挂在腰侧，背上的包袱就装了三两碎银和几件换洗衣裳，迫不及待的就要游历江湖去了。

下山那天，师父没有多说什么，等他行完礼才开口道："江湖险恶，凡事多留心。"

江旭之低头应了声"弟子记住了"，语气却难免带着几分敷衍。他了解师父，这话不过是老惯例，临别前照例要压他一压，免得他出了山门就轻狂起来。但若是师父当真觉得他火候不到，又怎么会点头放他下山？这一节，他心里掂量得清楚。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三天一路走下来没出过任何岔子。偶尔碰见个赶路的农夫或是挑担的货郎，对方低着头走自己的路，互不搭理，既没有劫道的拦路，也没有寻衅的混混，连一场说得上来的争执都没有。

他甚至隐约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江湖总该有几分腥风血雨，至少也要有些值得警惕的事，结果这一路平静得近乎无聊。

江湖么，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啪啪作响却又刻意压着，听起来像是有人拼命赶路，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江旭之下意识地停住脚，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就在这一息的功夫里，前方树丛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转眼就没入林子深处，只剩几根枝条还在轻轻颤着。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那股感觉来得实在，钻进胸口就散不开。江旭之也没多想，脚尖在地上一点，轻功展开，几个起落便把距离拉近了大半。山道在这一段稍稍弯折，他绕过路边一丛灌木，视线豁然开阔，这才把那道黑影看了个真切——

那是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痕迹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粗布短打，身形高大，肩背宽厚，跑起来步子又稳又沉，半点趔趄都没有。单看背影，就是常年做粗活练出来的体格，普通庄稼汉没这种气势。

但叫江旭之没料到的，是那男人肩上还扛着个人。

那人整个身子趴伏在刀疤脸肩头，头朝下，脚朝上，手脚叫绳子反捆得死紧，头上又套了个麻袋，随着刀疤脸奔跑的步伐前后晃荡。刀疤脸一条胳膊死死夹住那人的腰，防着他滑脱下去，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唔唔……”麻袋里隐隐传出几声闷哼，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发出这点动静。

江旭之立志惩恶扬善，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装没看见就走开，哪怕当真是场误会，也得先拦下来问个清楚。

"站住！"江旭之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刀疤脸闻声回头，目光在他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随即重新转过头，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江旭之撒腿追上去，这才发觉事情比他想的棘手，刀疤脸肩上扛着个活人，照理说应该跑不快，可他仿佛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山道一个急拐，他反而抄了条斜坡径直下去；林子里横七竖八堆着几块大石，他绕过去的时候脚下早就算好了落点。

“别……别跑！”江旭之呼哧呼哧跟在后头，接连被凸起的树根和滚动的碎石打乱节奏，踉跄了好几下，眼看着前头那道背影忽远忽近，就是咬不住。

追出去一段，刀疤脸在岔路口猛地往左一拐，钻进一片密林，江旭之紧跟着冲进去，枝桠扑面而来，他抬手拨开，低头躲过横在腰间的树干，再往前跑出十几步，四周却骤然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轻响，可刚刚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全都没了。

"该死……"他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林子里光线昏暗，树影交叠，一时间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他没有乱走，而是蹲下身去借着从树冠缝隙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地面：泥土松软，几处踩踏过的痕迹边缘还没来得及回弹，压痕是新的……他顺着这条线索往右侧移了几步，又瞧见一丛矮灌木被撞歪了，折断的枝条茬口发白，断得干脆。

方向有了！他压低身形，沿着这条无形的痕迹一路摸过去，拐了数个弯后，密林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块不大的空地。刀疤脸就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着他，而肩上的人已经被他扔到了脚边，也不知昏没昏过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刀疤脸抱着手臂，歪着脑袋，斜眼看着江旭之从林子里走出来，没有丝毫戒备的意思，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笑中带着几分不屑："哟，还真追来了？这么爱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说着抬脚踢了踢麻袋里的脑袋，完全没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江旭之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能动口解决的，就别动手。他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松开，开口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人绑了扛着跑，算什么本事！"他有意压着语气，尽量听起来平和，不带火气。

刀疤脸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子是这座山的山大王，你又是什么聒噪的东西？”低头抬腿把脚上的布鞋蹬掉，鞋子歪倒在地，露出里头裹着的布袜。那布袜不知穿了多久，颜色早已不是原本的样子，泛着一片陈旧的黄，袜底磨得发薄，边缘起了细密的毛边，看着就知道没洗过几回。

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到了地上那人的脑袋上，粗麻袋被踩下去，布料绷紧，里头那人的脸被死死压住，鼻梁、眉弓、下巴的轮廓透过麻布顶出来，袜底不偏不倚扣在鼻梁突起的位置，严严实实压住，一丝缝隙都没留。

"唔唔唔——"沤了不知多久的汗臭味随着压力往里渗，钻进麻袋，直冲那人鼻腔。他开始挣扎，手脚被绑着，身子根本翻不过来，只能在地上无助地扭动，发出一声接一声压抑的呜咽，闷在麻袋里，听着叫人不舒服。

刀疤脸神情悠然，慢慢把重心往下压了压，袜底在麻布上蹭来蹭去，嘴角往上一扯："你看他，多喜欢老子的脚味儿啊~"语气得意，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思，仿佛这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这一幕看得江旭之火气直往上顶，知道再对这个山贼说下去是白费口舌，当下重新握紧剑柄，脚下一蹬，剑锋直逼刀疤脸咽喉："你……休要猖狂！今日本少侠便替天行道——"

然而刀疤脸纹丝未动，没有抬手，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地看着冲过来的剑。这副样子叫江旭之心里猛地一跳，隐约觉出哪里不对劲，脚下的冲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可那点迟疑很快被涌上来的怒火占据，步子还是踏了出去。

就在这时，脚底骤然一空，一圈粗绳从草丛里弹射出来，死死勒住脚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猛烈的拉力从脚底往上扯，整个人被猛地倒吊起来，头朝下荡在半空，手里的剑脱了手，翻着转落进草丛深处。

血一下子全往脑袋里涌，耳鸣嗡嗡作响，江旭之悬在半空，意识转了好几圈才算回过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追丢人的那段工夫，刀疤脸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套，后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不过是在等他沉不住气冲出来，而他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掉了进去，连个踉跄都没多出来。

"可恶……"他咬着牙，抬手去摸脚踝上的绳结，手指刚碰到绳子，刀疤脸已经抄起一根木棍，闷头抡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后颈上。

"呃——！"江旭之眼前一花，还没喘过气，第二棍紧跟着落下来，刀疤脸出手没有花哨，棍棍往实处招呼，力道沉、落点准，毫不含糊。尽管江旭之皮糙肉厚，没被打晕过去，可脑子已经昏昏沉沉，四肢的劲像是被人一点点抽走了，任凭粗绳勒着脚踝，倒悬在半空，半点挣扎的余力都使不出来，只能随着绳子的晃动。

眼见江旭之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刀疤脸这才把绳子松开，将人放了下来。江旭之刚落地就想着撑起身子，可手肘刚往地上一撑，腿就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又扑回去，脸朝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刀疤脸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抬起那只没穿鞋的脚踩到了他脸上，臭气扑面而来。那股味道又酸又呛，说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堵住口鼻往里钻。江旭之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迷糊，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往上一紧，"呕——"他皱紧眉头，抬手去扒那只脚，手指刚碰到脚踝，刀疤脸抬腿就踢了过来，把他的手踢开："别他娘的乱动！"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副懒洋洋的坏笑："你那点功夫，出门前没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么？我见过的人里头，比你能打的多了去了，你以为拎着把剑就算是大侠了？还不是被老子一个山贼给制住了，哈哈哈！"

江旭之不甘心的咬着牙，以为接下来刀疤脸会取他性命，然而下一秒，对方一脚把他踹翻过去，俯身稳稳坐到了他后腰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叫他连翻身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一捆麻绳被抖开，刀疤脸捉住绳子中段搭上他的后颈，两端分别从肩膀前侧垂落，再从腋下往后穿，绕回后颈交错收紧。绳子在背部贴合成一个完整的圈，松紧拿捏得很准，不夹肉也没留虚的余量，光是这动作就能看出他做过许多次的熟练活。

右臂也被捉住，绳子从大臂开始往下走，一点一点收拢，绳纹压进皮肤，留下浅浅的勒痕，沿着手臂延伸到手腕才停住。左臂随后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完毕，刀疤脸将两条小臂向后折起，平行并拢抵在背上，用剩余的绳段把两截手腕死死扎住，反复收紧，拽了几下确认没有松动，才算罢手。

"放……放手……！"江旭之挣扎，刀疤脸见状不动声色，攥着绳端猛地往下拽，力道通过绳圈传导过来，连着小臂的那截绳子骤然上扯，两条小臂不受控制地跟着被带起来，"啊——！"他下意识叫出声，背部肌肉本能绷紧，想靠这个抵住向上的拉力，然而没用，身体的抵抗在那股持续的力道面前显得徒劳。

刀疤脸不紧不慢地继续发力，绳子每收紧一分，压在皮肉上的感觉就实一分，两条小臂随之缓慢地向上位移，从并拢的姿势开始偏转，最终在背后交叠成叉，双手被提到与肩齐平的高度，卡死在那个位置，再动不了半分，刀疤脸在这里收住力道，利落地打了个结固定死。

处理完手臂，刀疤脸从他后腰起身，握住他的两条脚踝将双腿向两侧分开，膝盖弯曲的角度缓慢加大，脚踝一点一点被引向大腿方向。绳子从腰侧绕过来，在脚踝上方缠紧再拉向大腿根部，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距离被压缩，脚后跟抵近大腿，原本还留着的那点空隙，此刻已几乎完全合拢。

驷马倒攒蹄。

江旭之在书里见过这四个字，知道是一种让人彻底动弹不得的捆法，但白纸黑字的描述和亲身体验终究不是一回事。他试着动了动，腿几乎伸不直，绳子压进肌肉里，束缚感结结实实地传回来，不是那种还有余地挣一挣的感觉，而是实打实地被钉在那个姿势上。

刀疤脸在大小腿交叠的位置来回加固，每收紧一道，腿被固定的程度就更进一层，活动的余地越来越小。“唔……！”江旭之挣了一下，绳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位置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身体像是被嵌进了一个固定的框里，想偏哪个方向都使不上力。

刀疤脸注意到他的动作，在几个关键位置又额外紧了紧，收尾收得很仔细，拽了几下，确认腿部完全无法分开也无法伸展，这才站起身来收手。绳子勒在皮肉上，不是剧烈的疼，而是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可去的压迫，提醒着江旭之每一处被固定住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耻辱感像火一样烧上来，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只会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有种就跟我正大光明打一场，看我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真吵，还是堵上吧。”刀疤脸不耐烦的弯下腰，脱掉自己那只已经发黄的布袜，袜底朝下晃了晃。“你……你想干什么！”江旭之察觉到不对劲，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慌乱。

刀疤脸冷笑了一下，伸手过去用力掐住江旭之的两边脸颊，力道大得惊人，疼得江旭之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带着浓重汗臭的布袜就被硬塞进了他的嘴里，布料粗糙又带着潮湿的触感，一下子填满了口腔，咸涩刺鼻的味道直冲喉咙。

“咳咳！呕唔——！”江旭之猛地咳嗽起来，身体本能地想把那东西吐出去，可刀疤脸的手死死按着，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继续把剩下的部分一点点往更深处推进，直到把江旭之的两颊都撑得鼓鼓囊囊，再也塞不进东西为止。

江旭之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羞愤和怒火，拼命想把头甩开，刀疤脸见状用手掌紧紧捂住他已经合不拢的嘴巴，不让他有半点把布袜顶出来的可能，接着从旁边捡起一块准备好的布条绕过江旭之的嘴巴，在后脑勺位置用力勒紧打了一个死结，这样一来，江旭之的嘴就被彻底封住了，只能从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喘息。

江旭之的脸颊被撑得发胀，嘴里那股浓烈的味道一刻不停地往鼻腔和喉咙里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刚才还满腔怒火的他，现在只剩下强烈的屈辱和无力感。他试着用力咬牙，想把嘴里的东西挤出去，可布袜已经被塞得太实，布条又勒得死紧，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唔唔”声，听起来既可笑又可怜。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下山游历江湖的不过三天，就会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原本以为凭着师父教的功夫和一腔热血就能惩恶扬善，结果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碰到，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江旭之还在生闷气，刀疤脸已经伸手抓住了他后背的绳子，用力往上一提。

绳索瞬间绷紧，整个人被直接吊离地面，身体平平地悬在半空，全身重量一下子全压在了绳子上，手臂和腿部的拉扯感立刻变得更加强烈。绳子深深陷进皮肉，江旭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因为嘴里被堵得死死的，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嗯唔……”声，听起来又闷又无力。

刀疤脸像拎一件打包好的东西提着他，低头瞥了一眼，警告他：“路上给我老实点，要是敢乱动，有你受的！”

他也没等江旭之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回到那个套着麻袋的男人身边，俯身把那人重新扛回到肩上，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对这个重量十分习惯。

刀疤脸右肩扛着一个人，左手拎着江旭之，就这样一左一右带着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往前走。两人发出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都已经没什么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刀疤脸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完全盖住。

江旭之悬在半空，被刀疤脸拎着一路往前，身体随着对方的步伐轻轻晃动，原本下山时那点游历江湖的豪情，现在只剩下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无力感。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就被制住，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把他带走，心里又气又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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