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个人昏头昏脑找了妈妈和李珍宝一天后仍旧一无所获，连妈妈的那几个朋友都一同不见了踪影，心力憔悴的我坐上了客车回到了家。
在开门前我无比希望她们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了，还会指责我跑哪去了，让她们等了这么久。
可事与愿违，家里并没有她们身影，只有爸爸站在我面前当我抬眼看他时才发现今天的他很不一样，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西服，大了一点的皮鞋被擦得铮亮，笔直的站立着正在整理红色的领带。
见我回来爸爸没有任何举动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我想和他说一说今天的事，可长久以来从未交流过的父子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照旧往自己房间走去，只是今天真的很不一样我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李文歌。”
我回身看着爸爸不敢相信是他在说话：“爸爸？”
他点了点头在餐桌前落坐而后指着身前的座位：“来陪爸爸坐一会儿吧，可以吗？”
我犹豫片刻后坐到了他的面前，低着头不去看他，而爸爸却始终盯着我，眼睛明晃晃的一刻也不曾从我身上移开：“仔细看看你都长这么高了，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爱笑了。”
“人是会不断变化的，爸爸你也和以前不一样。”
爸爸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很对。”
“可再怎么变化我依旧爱着你们，爱你妈妈、还有你。”
“爱我们？”我不禁抬头想反驳爸爸，可当与他对视后又虚心的低下了头：“这些年来都不和我们交流，还时常发脾气这就是你的爱吗？”
爸爸将面前的酒瓶放到了桌下，拿走了挡在我们父子之间的障碍而后说道：“还记得你初中时我对你动手的那一晚吗？”
“记得...”
“在那以前李珍宝找到了我，她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现实世界、什么梦境。”
“梦境？你难道信了？”我打断道。
“起先是不信的，但是后来她说在现实世界里我因饮酒过多而死，而我死后你和你妈妈之间发生了一些违背人伦的事，或许在这个梦境里你们同样会这样做。”
“什么？”我猛地起身质问爸爸：“这里真的是一场梦，怎么可能？”
可他却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那时候就像神仙一样轻轻一挥手天上就映射出了关于我们一家的所有事，我的死亡、你们的乱伦...呵呵呵~那时候我真的想杀了你们杜绝后面的事情。”
看着他今天身穿正装，神态自若加上他无视我的问题我有些不满的问：“那你怎么不动手，还是说忍到今天实在受不了了想给所有人一个体面？”
可当我说完爸爸明亮的双眸却暗淡了下去，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要哭出声一般，我一看心里的愧疚突然高涨：“对、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个态度...毕竟我和妈妈真...真的...唉~”
“不用道歉。”爸爸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我对你妈妈做了很多很多过分的事，对你一直以来也是置若罔闻。”
“这些年来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当时李珍宝给我看的画面，我想为现实中那个死去的自己做些弥补，可我面对你们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讨你们欢心，爸爸是个无能的人...”
“爸爸？”看他如此难过我想伸手安慰他，可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我也是...”
父子沉默良久，直到爸爸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去救出你妈妈。”
“救她，妈妈在哪？”
“她在李珍宝手上，处境很不好。”
说罢爸爸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急忙跟上，可当我出来时街道上的人们就像中了邪一样变得在地上四脚爬行，如潮水一般向我们所在的楼层涌来。
我害怕的往爸爸身后缩了缩：“这是什么？”
“别怕，这只是李珍宝的一点把戏而已，不要被吓倒。”
说着爸爸拿起准备好的两个棒球棍并交给我一个：“跟紧我！”
看着他的身影冲入人潮中，不断挥舞着棒球棍抵抗我也燃起了斗志跟了上去，父子一路拼杀来到了广场上爸爸扶起一辆摩托车载着我冲出了包围圈。
我回头看了看已经被我们拉开距离的人潮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我们这是要去哪？”
“老家，李珍宝就在那等着我们。”
于路时不时就有怪人从暗处扑咬而出，可在爸爸精湛的驾驶技术下一一躲开，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从隧洞里出来迎来光明的那一刻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宽大的背影，虽然不合身的西装被咬出了一些破洞，但此刻就像一件光辉的战衣披在他身上。
“怎么想到穿西装了，以前没见过，而且有些不合身的说...”
“不合身？”爸爸惊讶着：“被老东西骗了，唉~想着要大闹一场就穿得体面一些，该死的他收了我四百块啊~~但是他夸我挺帅的~~”
“哈哈哈~~帅？哈哈~~像是偷别人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小偷~哈哈哈~~”
在我的感染下爸爸也不禁自嘲的大笑着：“哈哈哈哈~~真是有够笨的~哈哈哈哈~~”
笑声中一滴眼泪在风的带动下吹到了我的脸上，冰冷的触感使我发不出笑来，我看着爸爸的背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年近半百的男人沉默着没有回应我，只是摩托车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老家这个从前还算热闹的村子如今却一片寂静，父子从摩托车上下来环顾四周，就在我走近自己家的大门时这道门突然变成一只巨手朝我抓来。
爸爸眼疾手快一棍将巨手打开拉着我往后退，一个高大魁梧、长着两颗头、脸上流脓的怪物活生生的站在了我们前面。
我被吓得说不出话，见我如此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把我推开：“去钢架桥，李珍宝就在那里，破开幻境的钥匙就在她身上。”
“爸爸？”
“快去吧孩子，这盘小菜还不够我喝一壶的。”
如今妈妈还在李珍宝手上也只好如此了，想到这我向爸爸点了点头：“好，我们一家等下见。”
“好，好、记得让你妈妈多过些好日子吧，小文~~”
我转身朝村民赖以生存的大河那边跑去，一路上偶有几个爬行的怪物都被我一一解决，很快我就来到了钢架桥前，妈妈正被吊在桥上随时可能落入水中。
“妈妈！！”我正想冲过去救她时几个和刚刚一样魁梧的怪物从桥的两侧爬出来挡在我面前。
哒哒噔~~桥上传来人在爬行的声音，我看过去时李珍宝正骑着一个人出现在我眼前，她诡异的笑着：“哎呀~~看来我被李龙强耍了，说什么会把你抓过来，呵呵~你们一家真的让我头疼。”
“我现在不也来了吗？快放了妈妈！”
“这倒也是...不过放人是不可能的啦~~”李珍宝从骑着的人身上下来并一脚将其踢开：“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里她何曲婷总是碍我的眼，她必须死！”
“李珍宝！！”我怒吼道。
“亲爱的，你不要吼我呀~~人家很害怕的~~”说罢一刀切开了绳子，失去支撑的妈妈一瞬间落入了水中。
我急得想跳下去救时那几个怪物拦住了我，李珍宝命令道：“抓住他！”
如此庞大的家伙我自是招架不了只能跑到田间躲闪着，就在我想找机会跳入河里时一个躲在谷堆里的小孩与我打了个照面，我看着身后冲来的怪物便只得抱起她一起跑。
可李珍宝在桥上看到后只轻声念了一段咒语，我怀里的小孩顿时变成了一个身上满是触手的怪物。
就在这个怪物即将用触手把我缠住时我急中生智把她往后一扔，反倒缠住了一直追赶我的几个大家伙。
李珍宝见状拍了拍额头：“切~~道长的法术竟然能让人的智商退化到这种地步嘛~~”
我抓住机会起跳扎入了河里，在这片长年积成的深潭里因为难以被阳光射入而变得寒冷刺骨，使人动弹不得、我拼命摆动手脚向下游去。
最终看到了正在往下沉的妈妈，接近后将她抱入怀中往上奋力游动，可等回到岸上一切都晚了，不管我怎么急救、怎么呼喊妈妈都是静静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啊！——妈妈！！妈妈~~啊啊~！！”
我流着泪不死心的按压妈妈的胸口，捏住她的鼻子往嘴里渡气直到精疲力尽都全是无用功。
“不，不能这样啊~！！”
李珍宝悄然走到我身后：“亲爱的，既然何曲婷已经死了，我们就好好在一起生活吧。”
我摸着妈妈的脸突然想到：“不对！我知道的这是梦，妈妈一定还活着！！”
李珍宝被惊了一下但很快想到爸爸应该跟我交待了所有事情，随即说：“是，这里是你的梦，可又能如何呢？在这里我李珍宝能为所欲为，我可以扭曲一个人的灵魂把他变成怪物，我可以让所有人成为我的奴隶，我只是不忍心这样对你而已。”
“答应吧，和我一起好好在这里活下去，不要再有任何幻想。”李珍宝蹲下身从背后抱住我，抚摸着我的身体。
当她的手蒙住我的双眼时我的大脑忽然成了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思考，李珍宝继续道：“这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焦虑，我们是主宰、这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多么美好呀~亲爱的~~”
“我...我答...”
我犹犹豫豫的即将答应时爸爸拖着满身的血从石板路上滚落而来，大喊着我的名字：“李文歌！！！”
嗡~~
一瞬间他声音像一只蚊子钻入了我的大脑一般，用刺耳的叫声唤醒了我，我无神的双眼恢复光彩抬手推开李珍宝并回身一巴掌将她打倒在河滩里。
她脖子上的鹅卵石项链断开飘落进浅滩中，李珍宝紧锁着眉头捂住自己红彤彤的脸颊，我弯腰将项链捡起，而刚刚到手的一刻那些被抹除的记忆一丝丝灌入我的脑海之中。
我仿佛得到了重生，直直站立着看向李珍宝：“好久不见，珍宝。”
下一刻周身的一切全部消失，死去的妈妈、看着我恢复后大笑的爸爸，变成怪物的人们、一片死寂的村落、城市、国家、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一条缓慢流淌的河以及站在其上的我和李珍宝。
“操！”李珍宝拍打着河水发泄后看向我：“还等什么？杀了我然后走出这场梦吧...”
“不，我们都不想杀了彼此，现在我们都该承认你我就是各自活着的某一个意义，珍宝，我不想失去你。”
我走向李珍宝伸出手想拉她起来：“让这一切结束吧，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向受害者赎罪。让我们好好认清自己，别一错再错，我会帮你的，好吗？”
李珍宝无视我伸出的手自己起身，低头看着脚下游过的点点河虾：“已经太晚了，亲爱的。”
“珍宝...”
我收回手，而李珍宝突然抬腿将脚下的河虾踩得粉碎：“现在应该来点雨才是对的。”
她说罢天空瞬间阴云密布，一丝丝细雨从中落下李珍宝享受的张开手臂，疯狂大笑着：“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呵呵，亲爱的，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约着去掏一个老人藏着的螃蟹洞吗？”
看着她发疯大笑，我选择沉默。
李珍宝收回双臂在我身边绕行一边笑着说：“当初想让你不想那些烦心事我才撒谎骗了你，根本没有什么螃蟹洞，不过事后你有去了解过那个老人吗？”
李珍宝走回我面前而后抬手指着我问道，我依旧沉默，李珍宝说：“肯定没有对吧，毕竟那时候的你总是半死不活的。”
她继续在我身边绕着圈：“那个老人命很苦，年轻时老婆死了只留下一个儿子陪着他，等到儿子好不容易读初中了那臭小子非要到河里抓什么螃蟹河虾。”
李珍宝指着我们脚下的河：“结果永远把魂留在了我们脚下，或许我刚刚踩死的就是他的转世也说不定，哈哈哈~~”
“人们都劝他不要拘泥过去，要放眼未来，他可呢？连人们给他介绍老婆他都不要，整天像个疯子一样念叨自己死去亲人的名字，时常在河里游荡找这找那的，久而久之大家一致认定他是疯了。”
“甚至有人说老婆儿子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哈哈哈~~”
......
“这不好笑吗？这些可都是参加过他老婆儿子葬礼的人呐~~哈哈哈~亲爱的，人做过什么不重要，但你一定要有对自己人生的话语权，否则你是谁不由你说了算~”
李珍宝回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拿走了鹅卵石项链：“我李珍宝可不想戴着手铐，坐在被告席听着法官和证人对着我的人生指指点点，永远、这种事永远不可能...”
“亲爱的，想救回何曲婷，那就先来杀了我吧...呵呵~~哈哈哈哈~~”
啪~~
李珍宝掰断了鹅卵石项链，河水随即开始倒流旋转最终席卷着我们飞入天空之中，不久后我摇摇晃晃的从迷阵中的村子里起身。

ps:这章双李之间的对话致敬了一点点DC漫画《致命玩笑》里蝙蝠侠和小丑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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