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交换的事，瞒着所有人。

先说我。我叫林宇辰，十六岁，身高一米七二，市二中高二学生。成绩排名常年稳居中下游，除了打游戏手速快点，基本上就是个废物。

下个月是“考试月”，五场大考连轴转，我妈——也就是小姨亲姐——林雅琴女士，已经放话了：再挂科，手机没收，电脑砸烂，路由器都给你泡水里。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成绩单，表情像要生吞了我。

我怕得要死。真的，怕到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辄。请家教？太慢。抄答案？风险太大。作弊？上次差点被抓，抓了就是记过。我实在没招了，脑子里忽然蹦出个荒唐无比的念头。

找小姨换身体。

小姨叫黄冉，我妈的亲妹妹。三十九岁，一六四公分，三围大概是——我后来才知道——胸围三十二C，腰围二尺一，臀围不太好意思量但目测绝对过九十。她这辈子从没结过婚。早些年追她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她一个没看上。二十多岁的时候谈过两段恋爱，第一段对方想结婚她想分手，第二段对方连婚都不想结但她也分了，原因是“这人呆呆的”。我妈每次想到都气得拍桌子，说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挑什么挑。小姨就笑，说姐你当年嫁人是为了爱情还是因为压力，我妈就不说话了。

她保养得极好。脸看着像三十出头，皮肤白得反光，细眉毛薄嘴唇，眉宇间有股不服管的劲儿。
身材是标准的轻熟女配置——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胯骨宽得像安产型，屁股又圆又翘，走路的时候臀肉会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大腿丰腴有肉，小腿却细，脚踝玲珑，踩上高跟鞋走起路来那叫一个风情万种。最要命的是胸部，三十二C，不大，但形状极好，挺翘翘的，像两只倒扣的玉碗，深色的乳晕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平时穿衣保守，爱穿高领衫和阔腿裤，把身段裹得严严实实。但我直到后来才知道，她独居公寓的抽屉——床头柜第二格——整套的情趣内衣码得整整齐齐，黑的红的紫的蕾丝的绑带的丁字的，能开情趣用品展。抽屉最里面还有根粉红色的跳蛋，硅胶材质，软乎乎的，换个角度还能看到一根更大号的，带振动档位调节，上面贴着小熊贴纸。

这些我在后来全知道了。不仅知道，还用了。不止用了，还用得很熟练。

但在那个周五下午，我满脑子只有“怎么才能不考试”。踩着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冲出校门，拐进小姨的公寓楼。
这栋楼在城东，九十年代的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小姨住六楼，没电梯，我爬到门口的时候喘得像条狗。
胸前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大片——我那时候还有胸肌，不是乳房。

按了三次门铃，门才开。小姨靠在门框上，穿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棉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敷着片黄瓜面膜。她一看见我，面膜应声掉下一片。

“大外甥？进来进来。”

我进了门，一屁股坐进她家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布艺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播某个美妆博主的视频。沙发上搭着一件刚收下来的内衣，黑色蕾丝的，我赶紧别过头。

“喝什么？橙汁？”她往厨房走，棉裙的下摆随着步态轻轻荡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随便。”我在沙发里挣扎了半分钟，等她端着橙汁走过来，心一横，“小姨，帮个忙。”

“说。”

“咱俩换个身体。一个月。”

黄冉正往杯子里倒橙汁，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倒。她把杯子推到我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棉裙从膝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大腿皮肤。
她脸上的表情从“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慢慢变成“哎有点意思”。

“你再说一遍？”

我把计划倒了个底朝天。下个月考试月，五场大考，我肯定挂科，挂了我妈就砸我电脑收我手机毁我人生。
她当年理科高手，考高中卷子就跟削瓜切菜似的。她替我上学考试，我躲她身体里躺着打游戏。一个月，完了换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我说得慷慨激昂，小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玩的、发自内心的坏笑。

“你让我回高中？”她放下杯子，双手环抱在胸前，这个动作把她的乳房往上托了托，“穿校服，坐你座位，跟那群小屁孩踢足球？”

“对对对。”

“你知道我最近有多无聊吗？”小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从上次接完那个翻译活，我已经闲了快两个月了。
每天就是买菜做饭、刷剧、逛街。朋友都结婚生孩子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你脑子里这个混账主意——”她顿了顿，“我居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眼睛亮了：“那你——”

“先别高兴。”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我问你，你受得了我这身体吗？
三十九岁，女人，身上零件跟你们小年轻可不一样。你知道每天挂着C罩走路什么感觉吗？
肩膀酸、后背僵，夏天出汗了胸罩边缘能把皮肤磨红一圈。你知道来大姨妈什么感觉吗？
肚子像给人用搅肉机搅，腰酸得像断掉，量大的时候两个小时就得换一次卫生巾。
还有这双腿——”她拍了拍自己光洁的大腿，“现在看着还行，但爬六楼不带停是练出来的。你确定你行？”

我当时脑子已经被“不用考试”这件事烧糊了，哪还管这些。谁会把“换身体”和“来大姨妈”当真啊？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什么苦我都能咽！”

小姨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像在估量什么，然后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行吧。我帮你。”

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本市的身体交换机构。屏幕上列了三家。一家因为许可证被吊销早就关了门，另一家在城北，评分三颗星，评论都是“麻醉劲儿太大醒过来头昏了三天”。最后剩下一家叫“易形”，在商业街后面的小巷子里，门面灰扑扑的，网上照片看起来不怎么正规，但评分有四颗半。

“就这家吧。”小姨点开预约页面，“今晚有档期。”

今晚？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但她已经开始填资料了，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打，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外甥提出荒谬计划的人。填到“交换时长”那栏，她填了“三十天”。

提交。预约成功。

“去换件衣服，”小姨站起来，“我晚上请你吃个饭。吃了饭咱就去换。”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商业街的霓虹灯把路面照得五颜六色，烧烤摊的油烟飘得满街都是。“易形”就藏在商业街背后的巷弄里，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截，“易”字只剩下半边亮。要不是门口立着块“身体交换”的灯箱，我准以为自己找错了地儿。

里面倒挺干净。白墙白地板，灯光苍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前台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接待了我们，
递过来两份合同。合同密密麻麻印了小半本，核心就两条：
一、交换时长三十天，到期自动预约回诊所换回；
二、遵循《身体交换面部特征保留条例》，交换后双方脸部保留原主30%到40%特征。

“根据条例，”瘦子推推眼镜，语气像在念说明书，“交换完成后，您二位的面容将呈现一部分的原先状态。通俗来说，您进对方的身体之后，脸不会完全变成对方的样子，而是产生一个介于你们俩之间的新面容。这是新规为了确保身份可追溯。”

“就是说我进她的身体，脸既不像我也不完全像她？”我指着自己问。

“条例规定的。您放心，整个过程的身份信息都会更新存档。”

我当时觉得这事不算大事。反正就一个月，脸变就变吧，变完了换回去又能恢复原样。
签完名我都没细看，直接把笔撂下了。

小姨签得更快，刷刷几下，还把免责声明从头看到尾，看完哼了一声：“免责条款写得倒是周全。”

签完按指纹。按完了指纹又开始验虹膜。瘦子举着个手持仪器对着我俩的眼睛照了半天，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然后他领我们进了交换室。

交换室里并排放着两个透明的胶囊舱，半人高，里面冒着淡蓝色的光，像科幻电影里的冬眠仓。
舱体内壁贴着感应芯片，亮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头顶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环形装置，正对着两座舱位，
看着像什么核磁共振仪。

“请脱掉外衣和鞋子，躺入舱内。交换过程约四十分钟，全程麻醉无痛感。醒来时身体归属权已转移。”
瘦子一边操作控制台一边像背课文似的说，“交换期间，您二位的身体数据会自动同步至市公安身份数据库。交换期间不要进行任何涉及头部骨骼的大型手术，违背者后果自负。这是《条例》强制要求，无法跳过。”

我们当时沉浸在好奇中，听到了这句话，但完全没过脑子。

“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我想着，脱了外套就往舱里钻。舱体内部意外地柔软，垫着一层记忆海绵，贴合我身体的曲线。头顶的舱罩缓缓下降，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分隔成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

“大外甥！”小姨的声音隔着舱壁传来，模模糊糊的，“好好享受你小姨的身体！”

“你——”

麻醉气体喷出来的时候，舱内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我最后的意识是：这蓝光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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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过程不是一瞬间的事。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我的身体不对劲。
不是疼，是重。胸口像压了两块什么东西，随着呼吸一起一浮。
那两块东西贴着舱体内部的记忆海绵，被挤压出柔软的弧度。

我试着抬手去推舱盖。手指触到舱壁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光滑的指甲轻轻刮过壁面，
发出细微的“嗒”声。我的手什么时候留指甲了？我的脑袋还残留着麻药的影响，还没想明白，
舱盖自动打开了，冷空气扑到裸露的皮肤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那感觉就像大冬天被人从被窝里一把拽出来，
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收紧。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巨大的重量从胸口坠下，坠到一个我从来没体验过的位置。那是两块柔软的、温暖的、沉甸甸的脂肪组织，
被一件带蕾丝边的黑色胸罩兜着，在重力的作用下颤巍巍地晃了两下。晃动的幅度不大，
但非常明显——是一种从胸口深处传来的下坠感，拉扯着乳房上缘与锁骨下方之间的皮肤，
那片皮肤被微微拉紧，然后回弹，再拉紧，再回弹。我愣了整整两三秒，
才意识到这晃动是我坐起来这个动作引起的。

我低头往下看。

先看到锁骨。比记忆里细了一大圈，两根锁骨的轮廓从肩膀两端往中间延伸，
在脖子下方汇成一个浅浅的凹陷。皮肤白得仿佛没见过阳光，隐隐能看到底下青色的静脉纹路。

然后看到乳沟。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两团白花花的肉之间穿过，被胸罩的钢圈挤得格外明显。
那两团肉被黑色蕾丝杯面包裹着，从锁骨下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开始往外隆起，隆成一个饱满的、柔软的弧度。
乳房上缘的皮肤撑得紧紧的，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那是皮肤被撑开后自然分泌的油脂在灯光下的反光。

再往下，是胸罩杯口边缘勒出的浅浅红痕。那道红痕沿着乳房上缘的弧线弯弯绕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线状的压痕。我从杯口上方看到微微鼓出来的一小截乳房——那叫“副乳”，是胸罩没能完全兜住的脂肪，被钢圈挤到了杯口外面，像一小团白嫩的软肉轻轻搭在杯边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我的声音。那个公鸭嗓子没了，替代它的是一声软糯的、带着气泡音的、尾音往上飘的轻哼——“嗯——”。这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出来，钻进我的耳朵，又甜又软又陌生。
声带振动的位置比原来高了很多，原来声音是从喉结位置发出来的，现在喉结没了，
震动点移到了脖子中段，发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女声特有的柔和共鸣。

我的脑子慢了整整三秒。

然后我猛地抬起双手举到眼前。细长的手指，指节匀称，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手背皮肤白嫩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手腕细得我怀疑一使劲就能折断。
我捏了捏手指，触感柔软得不像真的。指腹上的指纹一圈一圈的，比原来细腻了不知多少。
虎口位置原来有个打游戏磨出来的茧子，现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光滑的皮肤。
这不是我的手，这就是“我”的手。我原来那双骨节粗硬、常年打游戏磨出茧子的手，已经是“别人”的了。

又低头看胸口。那两颗硕大的乳房在胸罩里安静地坠着，乳沟随着我的呼吸微微变化着弧度。
吸气的时候，胸口鼓起来，乳沟被撑得浅了一点；呼气的时候，胸口落下去，乳沟又变得更深更窄。
我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部的整个过程——肋骨向外扩张，横膈膜下沉，然后乳房被扩张的胸腔顶着往上抬了半寸。原来呼吸就是呼吸，现在每次呼吸胸口的重量都在提醒我：你有了乳房。

我抬起手——用那双陌生的、女人的手——隔着雪纺布料按在右边那团软肉上。

掌心里传来温热的弹性。

软的。真他妈软。不是男人胸口那种硬邦邦的肌肉，是一种从里到外都柔软的、有弹性的、沉甸甸的质感。
手指陷进去了，陷进软肉里，布料也跟着凹下去一个小小的窝。松开，它弹回来，微微晃动了两下，拉扯到乳根处的皮肤。
乳根是乳房与胸腔的连接处，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薄更敏感，每一次晃动都牵动到那片皮肤，带来一种深层的、来自皮下组织的牵连感。不是痛，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酸胀感，从乳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的筋膜。

旁边舱盖弹开的声音把我从呆滞中拽了出来。

一个人踉跄着从另一个舱里跨出来，扶着舱壁干呕了一声。
“操——这麻醉够劲儿。”
声音又粗又哑，十六岁男生的公鸭嗓，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女人特有的舒缓，尾音不自觉拖长了半拍。

是我的身体。穿着那件我刚才脱下的灰色卫衣，扶着舱壁，弯腰喘气。他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膛，然后拉开校服裤子往里看了一眼。

“大外甥，”我的脸、我的嘴、我的声带，发出了黄冉式的坏笑，“你这玩意儿长得挺标准啊。”

她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那张属于林宇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满足感：“年轻就是好，手感都不一样。一弹就立起来了”

“你他妈的——别，别用我的脸做那种表情！”
我尖叫出声。但这把女人的嗓子太软了，明明是发怒，听起来却像在撒娇。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穿过柔软的声带，从嘴唇之间送出去——嘴唇也变了，比原来饱满，下唇微微嘟起，一张一合之间有口水润过，
触感黏糊糊的。说话的时候上唇会先微微翘一下，然后下唇跟上，这个动作完全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是这具身体多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小姨——现在该叫她“穿着我身体的小姨”了——朝我走过来。
她穿着我的校服，脚上是我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走路的姿势却还是她自己的：腰不扭了，但步幅比以前小，
膝盖微微内扣，左脚落地前会不自觉地画个小弧。男性的髋骨结构明明更适合大步走，她却愣是走出了一股子女人的碎步。这种身体与行为之间的错位感看着诡异极了。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比我高了半个头。一米七二对现在一六四的我来说，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她伸出手——用我的手——托住我的下巴，左右端详。
我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这种自己被自己摸的感觉别扭到了极点。
她的指腹上有我熟悉的茧子，粗糙的触感贴在我现在这张细腻光滑的脸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你这张脸现在大概六成我、四成你。”她像鉴赏一幅画，“眉眼还带你们林家男人的棱角，眉骨比我原来高了一点，眼尾往上挑的弧度也比你原来的少年脸柔和了不少。
轮廓偏我，整体脸型是鹅蛋脸，但下颌角还保留了一点点方——那是你原来脸的痕迹。”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别说，整挺好，蛮好看的。比咱俩原来都顺眼。”

我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到脸颊皮肤的一瞬间，有几种感觉同时抵达了大脑。皮肤细腻了不止一个量级，
原来青春期男生那种坑坑洼洼的粗糙感全没了，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指腹抹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摩擦力。
下巴线条收窄了，不再是那个方方正正的少年下颌，而是一个小巧的、弧线柔和的尖下巴，
用拇指和食指捏一下能捏到一点软肉。颧骨处还微微凸起，保留了我原来面部的一些棱角，
但被整体柔和的轮廓包裹着，看起来像什么P图软件“柔光”滤镜的效果。

手指从面颊划到耳垂，耳垂是原装黄冉的，现在是“我”的了，软软的，小小的，
耳洞的痕迹还在——她平时会戴珍珠耳钉，现在没戴，但耳洞周围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组织。

我看着自己那只女人的手，手指纤细，血管青色若隐若现，指甲圆润饱满，甲床比原来长了不少。
这只手正在摸一张不属于我也不完全属于黄冉的脸。这张脸的皮肤对触摸的感知也跟原来不一样——指尖的触觉更灵敏了，轻轻一划，脸上就酥酥麻麻的，像有细小电流从接触点往外扩散。
我摸自己脸的动作，在镜子里看起来像一个女人在自恋地欣赏自己的容貌。

小姨从旁边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白皮肤，鹅蛋脸的轮廓里隐隐透着几分原来的少年英气。
五官分布是黄冉的底子，眉眼却还带着点林宇辰的痕迹。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比小姨原来高了一点，
嘴唇饱满但唇线分明，不是小姨原装那张柔美到极致的脸，也不完全是我的，
而是两人混在一起后生成的一张新脸。说不上倾国倾城，但有一种柔中带刚的别致气质。

“哎，还挺好看。”我听见自己的女人声音在评价镜中人。

“行了，别照了。你先学走路再说。”
小姨拍拍我的肩膀，手感是隔着雪纺布料传过来的——被拍的是皮肤，但感受到的却是胸罩肩带的压迫。
那种压迫感从肩膀传导到锁骨下方的乳房上缘，整团脂肪被带得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跨出第一步——妈的，差点没摔死。

这具身体的整个重心分布跟我原来那副男生骨架完全不同。
男性身体的重心在胸口和肩背，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带动下半身，整个人是“扛”着走的。
现在这具女人的身体，所有重量都压在胯骨上。一百三十多斤——看着不重，
但对这副女人骨架来说已经算丰腴了——从腰腹往下，全都坠在骨盆位置。
屁股软绵绵沉甸甸地往后翘着，两条大腿丰满有肉，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软肉互相摩擦，
隔着牛仔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种摩擦带来的不仅是触感，还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薄更敏感，
两片软肉挤在一起蹭来蹭去，很快就开始微微发热。

最要命的是胸。

两团32C的脂肪在胸罩的束缚下看起来老实，走起路来却是不折不扣的累赘。
每走一步它们都会晃——不是胸罩兜得住的那种晃动，而是整块乳房在胸罩里面上下弹跳。
晃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每一步都在晃，每一次晃动都拉扯到乳房根部与胸肌相连的筋膜。
我走了不到十步，就感觉乳房上缘被晃得隐隐发酸。那是种从皮肤深处冒出来的钝痛感，跟肌肉拉伤不一样，
更像被人揪住一块软肉轻轻扯着不放。与此同时，胸罩的肩带在每一次晃动中都往肩膀的肉里勒深一点，
肩带边缘在皮肤上磨出两道浅浅的红印。

“重心压低！”小姨在我前面倒着走，用我原来的身体走得虎虎生风，
“步子小点！不是让你夹腿走，是让你别迈那么大！你现在腿比我原先短了三寸知不知道！
还有，腰要收、胸要挺——别弓！你越弓胸越沉！”

我按她说的深吸一口气、挺起胸。

身体曲线被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出来。
胸挺起来首先是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的紧绷感，然后是乳房被胸罩托着往前推，
乳沟在镜子前的日光灯下显得又白又深。
腰收进去的瞬间肚子有轻微的不适感——黄冉这身体虽然看着纤细，
但内脏都挤在收窄的腹腔里，一收腹就有点想吐，能感觉到胃部被往上推了一点。

最要命的是屁股，腰一收胯就自然往后顶，屁股翘了起来，裙子的布料紧绷在大腿和臀部的外侧，
走路的时候臀肉在裙子里左右摇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臀沟位置的皮肤被裙子摩得微微发痒。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痒意，不是被虫咬了那种，而是布料纤维反复摩擦同一块皮肤产生的那种酥麻感。

我走出这间交换室的十米路，这辈子没走过这么累的路。

“你——平时每天——都这样？”
我扶着门框喘气。胸前的重量随着呼吸起伏，胸罩的肩带深深勒进肩膀的肉里，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脚踝也开始发酸——这双矮跟皮鞋只有三厘米的跟，但对一个从没穿过高跟鞋的十六岁男生来说已经算是酷刑。
脚掌前部被鞋头挤得有点发麻，足弓位置因为鞋跟提高了半寸而处于一种不能自然放松的紧张状态。

“早习惯了。”小姨用我的身体倚在墙边，双手插兜，那姿态完全是个吊儿郎当的高中男生，
“我刚有胸那几年也想死。十二三岁的时候天天哭，觉得胸前多两坨肉太累了。后来就适应了。
你再过俩礼拜就不会觉得累了。”她顿了顿，“当然，到那时候你得担心别的事了——比如来大姨妈。”

电梯四面都是镜子。我被迫从各个角度面对自己的新形象：

正面：一米六四的女人，白底碎花雪纺衫，深蓝色包臀裙，矮跟皮鞋。
雪纺衫被三十二C的胸撑得满满的，纽扣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被撑开一条小缝，
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蕾丝胸罩的蕾丝花边。这件衣服是我今早来的时候看小姨穿在身上的，
当时觉得就是一件正常的上衣。
现在穿在自己身上，才意识到它的领口开得多低——锁骨以下的全白肌肤和一道深深的乳沟就这么裸露在外，
衣领边缘的布料在皮肤上轻轻搔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领口与锁骨之间细微的摩擦。

侧面：乳房的轮廓呈一个饱满的球体从胸口突出来，雪纺布料被绷出几道细微的横纹，
那些横纹从乳房最高点向四周辐射，像石子投进水面激起的涟漪。
腰肢细得不可思议，从胸的下缘往下是一道急速收窄的弧线，
收到最细处——大概在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然后又猛然扩展开。
臀部把包臀裙撑得圆滚滚的，裙子后面的中线被拉得微微歪向一边，中线两边的布料各裹着一瓣饱满的臀肉。

我侧身转了一下，裙子里的屁股也跟着转了半圈。
臀肉回弹的时候撞在布料上，发出一下极轻微的“啪”——不是真的有声音，是我大腿根部皮肤感受到的那种撞击感传导到脑子里变成了一声闷响。
臀肉在裙子里的运动轨迹很奇怪：先往外摆，撞到布料，然后被弹回来，回弹的时候脂肪会微微震荡，
震荡的余波从屁股传到腰际再传到后背，整条脊椎都能感受到那股细微的波动。

“走吧。”小姨按电梯按钮，用我那根粗粗的食指戳在一楼键上。
她戳按钮的动作还带着点女人的兰花手型——食指伸直，其他四指微微蜷着。

回小姨公寓的路上，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他在红绿灯口停住车，
从后视镜里斜眼看了我一眼——看的不是我的脸，是我胸口被安全带勒出轮廓的乳房。
安全带斜斜地从左肩拉到右腰，正好从两个乳房之间穿过，把柔软的脂肪往两边挤了一点，
在雪纺衫上留下一个规整的V形压痕。左乳被安全带压得微微变了形，从正圆形变成了略扁的椭圆，
乳沟因为挤压变得更深更窄。

我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介于三十和三十五之间的女人面孔，
嘴唇微张，眼神有点茫然，被车窗外的霓虹灯照得一阵红一阵绿。
我的嘴唇——这具身体的嘴唇——在不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门牙。
这不是我有意做的表情，是黄冉原来就有的习惯，现在这个肉体习惯连同身体一起移交给了我。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林雅琴。我妈。

我接起来，下意识“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我妈的声音传来，
语气疑惑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冉？怎么是你？我打小林的号啊……”

我脑门一凉，冷汗差点下来了。含混说了句“可能串线了”，赶紧挂掉。
挂电话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指甲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操。我忘了。现在我在黄冉的身体里，我妈打我手机——也就是小姨身体里的那张SIM卡——接电话的自然是我。而我的声音就是黄冉的声音。我跟我妈说“喂”，她听到的就是她妹妹在接电话。

“姐找你了？”身旁“我”用林宇辰的公鸭嗓问道。
小姨坐在旁边，跷着二郎腿，跷腿的动作做得极为自然——膝盖交叠，小腿摆动的时候划了一条柔和的弧。
这副男生的身体被她用得越来越顺手了。她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我的手机看了看，坏笑一下，“哦，未接来电，三个。我看着办吧。毕竟，黄小姐，我亲爱的'小姨'，我现在是你的'外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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