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厢内温暖如春，顶级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完全隔绝了窗外的暴雨。

陆野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尽量缩着身体，生怕自己湿透的衣服弄脏了这昂贵的内饰。其实林夕辞早就让人在座位上铺了厚厚的毛巾，甚至扔给他一条干燥的大浴巾。

“擦干。”林夕辞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文件。

但他没有开阅读灯。昏暗的车厢里，只有窗外路灯掠过的光影，偶尔照亮他苍白的侧脸。

陆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偷偷看林夕辞。

林特助一直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背部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扬，左手看似随意地支在车窗边缘，实则手掌一直虚虚地护在脖颈处。

车厢里的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只有林夕辞自己知道，项圈还在惩罚。

因为刚才在仓库门口，那一瞬间的心软，以及现在与陆野在封闭空间独处的“危险环境”，裴御舟设定的算法判定这属于“高风险情境”。

项圈没有松开，反而维持在一种“警戒收紧”的状态。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折磨——不至于勒死你，但让你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艰难，让你时刻记着你是谁的狗。

更糟糕的是微电流。

它不再是持续的电击，而是模仿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喉结下方的软肉。

林夕辞觉得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块烧红的炭，又痒又痛。他想咳嗽，却拼命忍住，因为咳嗽会牵动颈部肌肉，让项圈勒得更紧。

“林特助……”陆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夕辞的手指僵硬了一下，没有转头：“说。”

“谢谢您。今天如果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野的声音真诚而热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夕辞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傻狗。

你这条命，早就被我卖给裴氏了。你以为我是救世主？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投资产品罢了。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林夕辞冷冷地回应。

“那个……”陆野犹豫了一下，身体稍微前倾，靠近了林夕辞一点，“林特助，您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刚才在外面吹了风……”

陆野闻到了林夕辞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混合着刚才那支桃子烟的余味，让他有些意乱情迷。

借着窗外闪过的灯光，他看到林夕辞的额头上似乎有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我没事。”林夕辞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频率来骗过项圈的监测。

“您肯定是不舒服。”陆野急了，那种想要照顾“恩人”的冲动压倒了理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林夕辞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那只粗糙、温热的大手，在昏暗中伸向林夕辞的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警告：未授权的肢体接触。风险等级：红色。】
【防御机制启动：瞬间脉冲释放。】

林夕辞脖子上的项圈猛地释放出一道强电流。

“呃！”

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从林夕辞喉咙里溢出。剧痛让他本能地做出了过激反应。

“啪！”

林夕辞猛地挥手，重重地打掉了陆野的手，身体更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车门方向瑟缩，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

“别碰我！”

这声厉喝尖锐、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惊恐。

车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手背被打得通红。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林夕辞。

那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林特助，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镜歪在一边，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厌恶？

陆野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一只淋湿的大狗被主人狠狠踢了一脚。

“对……对不起。”陆野收回手，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我只是……只是担心您。我忘了，我身上脏，不配碰您。”

那一刻，陆野心中的自卑如杂草般疯长。

是啊，人家是云端上的人，自己只是个泥腿子。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大概只是错觉，现在才是现实。那种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的反应，深深刺痛了陆野的自尊。

林夕辞靠在车窗上，心脏狂跳。

项圈的电流终于停了，只剩下滚烫的余温。他听到了陆野的话，看到了青年眼中破碎的光。

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不是这样的……傻狗。

我是怕你碰到项圈。我是怕裴御舟那个疯子如果知道你碰了我，明天你的手就会出现在绞肉机里。

我是为了救你。

但这些话，一句也不能说。

林夕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喉咙的剧痛，用尽全身的演技，将那份脆弱压回心底，重新戴上冷漠的面具。

他扶正眼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那个意思。”林夕辞没有看陆野，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我有洁癖。而且……我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这是我的私人禁区。”

“我累了，陆野。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法务部。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也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解释了。

车子在陆野租住的老破小楼下停下。

“谢谢林特助。”陆野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浴巾下了车。他站在雨檐下，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拳头紧紧攥着。

变强。

一定要变强。

只有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有资格去触碰那个人，而不是被他像躲避垃圾一样推开。

……

半小时后，市中心高级公寓。

林夕辞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他颤抖着手，解开风衣的扣子，扯开领带，近乎暴力地撕开衬衫的领口。

那个精致华丽的银质项圈暴露在镜子中。

原本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此时赫然印着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那是项圈收紧后勒出的淤血，而在喉结下方，因为刚才那次强电流脉冲，皮肤甚至被烫出了两个暗红色的小点，周围泛着焦灼的痕迹。

红宝石还在微微闪烁，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林夕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脖子上戴着像狗一样的刑具。

这就是裴氏一把手的风光？这就是人人羡慕的林特助？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烧感，却无法缓解内心的荒谬感。

“裴御舟……”

林夕辞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标记的自己，指尖轻轻抚摸过那颗红宝石，眼神从自嘲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要命啊……老子明明没想谈恋爱，更没想给你戴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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