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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冬

十一月末的淮城，冷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在裸露的皮肤上。

淮城七中的塑胶操场上积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色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校园裹在一团湿冷里。

郑远山已经在单杠上拉到了第三组。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下一下喷出来，节奏稳得像台机器。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衫紧紧贴在身上，背部两块隆起的肌肉随着引体向上的动作一收一缩，将布料撑得几乎没有褶皱。他每拉上去一次，粗壮的脖颈就会暴起几根青筋，古铜色的皮肤下，血管像蚯蚓一样蜿蜒。

操场上没什么人。除了他，就只有跑道那头扫落叶的老校工。

远山喜欢这个钟点。

没学生，没同事，没人盯着他这副身板窃窃私语。他可以尽情地练，把肌肉练到发烫，把汗水出透。

第三十一个。

他松手落地，那双黑色的训练鞋砸在塑胶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弯腰捡起挂在旁边铁栏杆上的毛巾，粗大的手指攥着毛巾一角，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毛巾擦过额头，蹭过那张棱角分明的方脸。他今年三十二，五官不算精致，但胜在硬朗——浓黑的眉毛，眼窝略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嘴唇偏厚，因为长期在户外上课，显得有些干裂。下巴上是一层刚冒出来的青黑色胡茬，粗硬得像砂纸。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双手叉腰，站着喘了会儿气。

运动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锁骨。汗水从脖子淌下来，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流，没入胸口那片被布料遮住的区域。他的胸肌很厚，是那种成年男性才有的沉稳轮廓，在湿透的运动衫下形成两块微微隆起的半圆，随着呼吸起伏。

“郑老师早啊。”

一个女老师骑着电瓶车经过操场边缘，冲他打了个招呼。

郑远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善言辞。在学生面前是这样，在同事面前也是这样。当了八年体育老师，他说的最多的就是“集合”“解散”“再跑两圈”。除此以外，他几乎不跟人闲聊。同事们私底下叫他“郑铁板”，说他那张脸就像块铁板，又冷又硬。

他也不在意。

过了三十岁之后，他越来越懒得应付那些没用的客套。

远山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擦了擦胳膊。他的手臂很粗，前臂上覆着一层浓密的汗毛，被汗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显得更黑了。手腕上那块老旧的胶带表因为汗水糊了一层雾，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二。

差不多该去吃早饭了。

他拎起放在地上的黑色帆布包，往食堂方向走去。

包里有他的换洗衣服、一条干净的内裤、一块力士香皂。他习惯早上练完直接在学校浴室冲个澡，省得回宿舍跑一趟。

七中的食堂在教学楼东侧，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建筑。一楼是学生食堂，二楼是教职工餐厅。远山到的时候，餐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住校的老师。

他拿了托盘，打了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四个肉包子，又夹了一碟咸菜。这饭量在别人看来有点吓人，但他早就习惯了。一米七八的个子，一身腱子肉，不吃这么多根本撑不住。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吃。

鸡蛋剥了壳，三两口一个。肉包子拳头大，他四五口就吞下去一个。小米粥滚烫，他吹了几口气，呼噜呼噜喝了半碗。

正吃着，对面坐了一个人。

“郑老师，找你说个事。”

来人是七中的体育教研组组长，姓马，叫马德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肚子腆得老高。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腋下夹着一份文件。

远山咽下嘴里的包子，抬起眼看他。

“什么事？”

马德胜把文件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市里有个优秀教师评选，我跟校长商量了一下，打算报你。”

远山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上面是一份推荐表，需要填个人基本信息、教学成果、获奖情况之类的。这种东西他从来不在意。当了八年体育老师，他带的田径队拿过几次市级比赛的名次，但要说优秀教师，他觉得还远。

“马组长，这……”他放下文件，“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马德胜拍了拍桌子，“你那田径队上个月不是拿了市里的第三？还有你带的那个什么……那个高个子男生，叫什么来着……”

“刘洋。”

“对，刘洋，不是拿了八百米的银牌？这些成绩够了。”马德胜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今年咱们体育组总得出个人，你不去谁去？让老赵去？他那身体都快退休了。让小陈去？他才来两年。”

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填。”他最后说。

马德胜满意地站起来，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小子，回头填好了交给我。”

远山把文件折好塞进帆布包里，继续低头吃饭。

他并不知道，这份推荐表只是一个引子。

更不知道，这世界上已经有人盯上了他这具三十二岁的壮实肉体。

---

那天下午，远山在操场给高一（三）班的男生上体育课。

内容是引体向上测试。

“一个一个来，每人至少拉六个。”他站在单杠旁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低沉。

男生们在单杠前排成一队，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愁眉苦脸。

第一个上去的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叫杨波。这小子长得高，一米八出头，瘦长瘦长的。他跳起来抓住单杠，一口气拉了八个，跳下来的时候面不改色。

“不错，下一个。”

第二个是班长，叫李浩然。这男生成绩好，但体育不行，挂在单杠上像条死鱼，憋红了脸也只拉了两个，第三个死活上不去。

远山叹了口气，走过去托住他的腰，帮他借了点力。

“手臂用劲，背肌收紧。”

李浩然在他的帮助下又拉了三个，落地后脸涨得通红。

“谢谢郑老师。”

“嗯。”远山点点头，“平时多练练上肢。”

测试进行了二十分钟，大部分男生都合格了。远山正准备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郑老师，您给我们示范一个呗？”

他转过头，发现是杨波带头起哄。一群男生跟着附和。

“对啊郑老师，您能拉多少个啊？”
“肯定比咱们多！”
“郑老师来一个！”

远山犹豫了一下，把花名册放在地上，走到单杠下面。

他跳起来抓住横杆，手心扣紧冰凉的金属管。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第四、第五个。

他拉得很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拉上去一次，背阔肌就剧烈收缩一次，在运动衫下勾勒出两条清晰的弧度。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沿着小臂淌下来，滴在塑胶地面上。

十、十一、十二个。

男生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十五个。

他松手落地，面不改色。

“我去，十五个！”杨波瞪大了眼。

远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套动作，全被操场对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用手机录了下来。

那个男人坐在行政楼一楼走廊的长椅上，手机举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在刷视频。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郑远山从单杠上跳下来、弯腰擦汗的画面。镜头拉近，定格在那张汗湿的方脸上，然后又慢慢往下移，扫过隆起的胸肌、紧实的侧腹，最后停在那两条被运动裤包裹的粗壮大腿上。

男人按下停止录制，把视频发送到了一个群聊里。

群聊的名字叫“肉源”。

他打了一行字：

“货色不错。七中郑远山，体育老师，三十二岁。肌肉结实，体型匀称。建议评级A。”

几秒钟后，群里有人回复：

“收到。安排人对接。”

---

第二章 鱼饵

十二月初，天气更冷了。

郑远山站在七中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等着见校长。手里拿着那张优秀教师推荐表，已经填好了。个人信息、教学经历、带队成绩，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他的字不算好看，但胜在认真。

“郑老师，校长请您进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小周朝他点头。

远山走进去。

校长姓周，叫周国栋。五十来岁，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一摞文件。

“远山啊，坐。”周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比平时热情。

远山坐下，把推荐表放在桌上。

“校长，表填好了。”

周校长拿起来翻了翻，点了点头。

“好，好。不过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递给远山。

那是一份培训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市教育局的章。

远山接过来看了一遍，大意是：市教育局将于十二月十五日至二十日，在省城举办“中小学体育骨干教师冬季训练营”，要求各区县选派优秀体育教师参加。淮城七中有一个名额，经学校研究，决定推荐郑远山参加。

“这个培训规格很高。”周校长说，“省里请了国家队的教练来讲课。你去了好好学，回来给我们年轻老师传达一下。”

远山看着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校长，五天的话，我的课……”

“课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老赵替你顶几天。”周校长摆摆手，“这是个好机会，难得有名额，你别推。对你以后评职称也有好处。”

远山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去。”

“这才对嘛。”周校长笑起来，“回头把身份证复印件给小周，她帮你订酒店和车票。”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远山心里没多想什么。培训而已，去了听课，记笔记，回来交个总结，完事。他虽然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但校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去也不合适。

他并不知道，那份培训通知是伪造的。红头是真的，公章是真的，连培训地点都跟真的一样——省城确实有个体育骨干教师培训。但那份文件里留的联系人和电话，全是假的。

七中的校长办公室里，周国栋看着远山消失在走廊尽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他同意了。十五号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好，路上安排好了。到了省城，就交给我们。”

周国栋放下手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不想干这种事，但他没办法。两年前他儿子赌博欠了六十多万的高利贷，那些人找上门来，威胁要剁他儿子的手。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帮他还了钱，条件是——他得在“需要”的时候，帮忙“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

人选的标准只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性，最好有点肌肉，身体结实。

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人被“推荐”之后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

---

十二月十五日，淮城火车站。

郑远山背着个黑色的旅行包，站在候车厅里等着检票。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棉夹克，里面是件圆领的黑色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双黑色的运动鞋。

这是他少有的不穿运动服出门的时候。棉夹克虽然宽松，但套在他身上还是显得很紧，肩膀和手臂的位置鼓鼓囊囊的。牛仔裤的裤腿也绷得很紧，尤其是大腿那块，走路时能看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他买的是九点四十分的高铁，到省城大概要两个半小时。

检票的时候，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后面是一对老夫妻。他把票含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从兜里掏身份证。

上了车，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旅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来，拿出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培训主办方发来的，说到了省城高铁站后，会有人在出站口接他。

远山没多想，回复了一个“收到”。

高铁启动后，他靠着窗闭目养神。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把棉夹克脱了，只穿那件黑色毛衣。毛衣领口不高，露出粗壮的脖颈。手臂的肌肉在毛线布料下被勒出明显的弧度，尤其是小臂，因为袖子推到了肘弯以上，露出两条覆盖着浓密汗毛的古铜色前臂。

邻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机看短视频。他瞥了一眼远山，目光在他手臂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

两个半小时后，高铁抵达省城南站。

远山拎着包走出出站口，四处张望。

接站的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市体育教师培训营接待处”。牌子后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的，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文职人员。另一个四十来岁，剃着寸头，脖子很粗，穿黑色皮夹克，身材壮实，左脸颊上有一道陈年旧疤。

“郑远山老师？”戴眼镜的男人迎上来，笑着伸出手，“我姓赵，叫赵明，这次培训的后勤负责人。这位是司机，叫王虎。”

远山跟两人握了握手。赵明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王虎的手宽大粗糙，握力很大，远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暗暗使劲。

他不甘示弱地回握了一下。

王虎眼角跳了跳，松开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郑老师练过吧？”王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这手握力，一般人可没有。”

“体育老师，平时自己练练。”远山说。

“难怪。”王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和肩膀的位置停了停，“走吧，车在停车场。”

三人往外走。赵明一路上很健谈，问远山路上累不累、吃了没、老家是哪儿的。远山一一回答，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王虎打开后备箱，远山把旅行包放进去。

上了车，赵明坐在副驾驶，远山坐在后排。王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培训地点在省体育学院的培训中心，离这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赵明回头说，“到了先办入住，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远山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

商务车在市区开了十来分钟，然后拐上了一条省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

远山看了看窗外，觉得不对劲。

“培训中心不在市区？”

“在郊区。”赵明说，“体育学院的新校区，刚建好没两年。”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远山没再追问。

他并不知道，这辆车从出高铁站起就没有往省体育学院的方向开，而是一路向西，驶向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

那里有一栋废弃的食品加工厂。

地下室已经改造好了。

---

第三章 笼中

远山醒来的时候，头很疼。

那是一种从大脑深处往外钻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一下一下地敲。他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动不了。

他猛地睁开眼。

灯光刺眼。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一根接着一根，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

手腕被扎带捆在椅子扶手上，扎带勒得很紧，已经嵌进了皮肉里。同样的扎带绑着他的脚踝，把两条腿分别固定在椅子腿两侧。他从肩膀到腰腹也被缠了好几圈扎带，整个上半身被死死地锁在椅背上。

他挣了一下。

没用。扎带是工业级的，他那一身肌肉在这样的束缚下毫无用处。

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地下室。空间不大，目测二十来平方。墙壁是水泥毛坯，没粉刷过。地面也是水泥的，有一些暗色的污渍，看不出是什么。头顶除了灯管，还挂着几根裸露的管道。

正对着他三米远的地方，放着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铺着深绿色的手术单，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东西——几把型号不同的刀，一把手锯，一把电钻，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操作台旁边立着一个衣架式的铁架子，上面挂着几条粗麻绳、几根橡胶管，还有一套看起来像是屠夫穿的黑色橡胶围裙。

角落里有一台冰柜，白色，半人高，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还有一台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他。

红灯亮着。

远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肋骨都被震得发疼。汗水从腋下渗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能闻到的咸腥味。

“有人吗？”他吼了一声。

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片刻，然后被墙壁吞没了。

没人回答。

他又挣了几下，扎带在皮肉上磨出几道红痕，但纹丝不动。粗壮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二头肌鼓胀得像要撑破毛衣袖子，但这毫无用处。

恐惧开始像冷水一样从头顶往下灌。

他不是没经历过危险的场面。高中的时候跟人打架，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根肋骨，他愣是没倒，最后把三个人全打跑了。当了体育老师以后，有一次学校旁边的混混来操场闹事，他一个人把五个小年轻全摁在地上，等警察来了才松手。

但那都是面对面的硬碰。你抡拳头，我还手，谁硬谁赢。

现在不是。

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绑在了这里。

墙上那扇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响。

门开了。

进来的是王虎。那个司机。

他已经脱掉了皮夹克，上身穿一件军绿色的紧身短袖，下身是条迷彩裤。紧身短袖把他的身材裹得很清楚——肩膀宽厚，胸肌发达，手臂粗壮。他左脸颊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醒了？”王虎走到远山面前，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他嘴边，“喝点水。你昏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远山偏过头，没喝。

“你们要干什么？”

“先喝水。”王虎把瓶口顶在他嘴唇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喝了两口。他确实渴，喉咙干得像砂纸。

“要干什么？”王虎退后一步，在操作台旁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来，“郑老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虎。老虎的虎。”

他翘起二郎腿，拿出烟盒，弹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我的工作呢，说白了，就是帮一些有钱人……满足他们比较特殊的爱好。”他吐出一口烟，“你是个体育老师，对吧？平时举铁、跑步，练了一身好肉。”

他伸出手，用烟头指了指远山的方向。

“就是你这身肉。”

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是买卖器官的？”

王虎笑了。那是种真心觉得好笑的笑。

“器官？”他摇摇头，“不是。我们不卖器官。我们卖的是……过程。”

“什么意思？”

王虎站起来，走到远山身边。他弯下腰，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捏住了远山穿着毛衣的左上臂。

隔着一层毛线，远山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道。那双手很粗糙，手心全是老茧。

“啧。”王虎捏了两下，发出满意的咂舌声，“这肱二头肌，真结实。平时杠铃弯举多少？四十？五十公斤？”

远山猛地挣了一下，扎带勒得他手腕生疼。

“别碰我！”

王虎松开手，退后一步，继续抽烟。

“郑老师，我劝你省省力气。”他说，“你挣不开的。这套扎带，承重五百公斤，你那身肌肉在这东西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又抽了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我来给你讲一下现在的状况。”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在的地方，方圆五公里没有居民区。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已经全被处理了。从现在开始，‘郑远山’这个人不存在了。”

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接下来大概有五天的时间。这五天里，会有不同的客人来‘体验’你。你配合得好，能舒服一点。你反抗，会很难受。”

他放下手，看着远山的眼睛。

“五天之后，你会被宰掉。具体怎么宰，看最后那个客人的要求。”

远山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是一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事。他是体育老师。他每天在操场上领着学生跑步、做操、打篮球。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月考成绩和评职称。他觉得死亡、犯罪、绑架这些东西都存在于电视新闻里，离自己很远。

现在它们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军绿色短袖，抽着烟。

“为什么是我？”远山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王虎看了看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因为你合适。”他说，“年轻，强壮，身体结实。肌肉多，体脂低，肉质好。还是个体育老师，有职业光环加成——你知道有些客人就喜欢搞那种平时高高在上的人。什么老师啊、警察啊、退伍军人啊，越硬他们越兴奋。”

“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师。”

“对客人来说，是不是普通老师不重要。”王虎站起来，“重要的是你这副身板，看着就让人想糟蹋。”

他走到摄像机后面，调了调角度，确认镜头完整地覆盖了远山被绑在椅子上的全身。

“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王虎说，“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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