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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转眼已近年关。北京城里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崭新的桃符。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年糕的甜香。
楚王府内更是一派喜庆景象。丫鬟仆从们忙里忙外,有的擦拭廊柱,有的悬挂彩灯,有的在厨房里蒸煮煎炸。永嘉郡主郭明珠穿了一身大红的小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黄蓉站在正堂的窗前,望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头上挽着高髻,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这是朝廷封诰时赐下的,是楚晋国太夫人的仪制。虽已年过四旬,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她肌肤愈发光洁细腻,眉目间风韵犹存,若是不知底细的人看了,只怕以为她不过三十出头。
"太夫人,"丫鬟翠儿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楚王殿下遣人传话,说除夕夜宫中设宴,陛下请王爷入宫守岁,王爷晚些时候才能回府。"
黄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知道了。吩咐厨房,晚膳不必等王爷。另外,柔嘉郡主那边可安顿好了?"
翠儿答道:"郡主还在西苑暖阁里歇着,说是午后有些头疼,躺了一会儿。奴婢方才去看过,郡主已经醒了,正在梳洗。"
黄蓉点了点头。自从郭芙住进西苑后,母女俩每日都在一起用膳、说话。郭芙的情绪比刚来时好了一些,但黄蓉看得出来,女儿眼底的阴翳并未完全散去。耶律齐留下的阴影太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你去跟郡主说,"黄蓉放下茶盏,"今晚除夕夜,让她到正院来,咱们娘仨——还有明珠——一起守岁。王爷入宫赴宴,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咱们自个儿热闹。"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黄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往年在襄阳时,除夕夜总是最热闹的——郭靖会放下刀枪,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菜;郭芙郭襄郭破虏三个孩子围坐在火炉边,叽叽喳喳地抢着说话;她坐在靖哥哥身边,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满是踏踏实实的幸福。
可如今——郭靖已经去了,郭襄下落不明,郭芙历经磨难,郭破虏虽然出息了,却……却成了她的枕边人。
这个念头让黄蓉的脸微微发烫。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楚王府中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偌大的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厨房里飘出阵阵菜肴的香气,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都是黄蓉和郭芙素日爱吃的。
郭芙带着郭明珠来到正院时,黄蓉已经命人在花厅里摆好了年夜饭。桌上铺着大红锦缎桌布,摆满了杯盘碗盏,中间还放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郭芙上前行礼:"母亲,女儿给您拜年了。"
黄蓉扶起她,仔细端详了一番。郭芙今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袄裙,脸上薄施脂粉,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芙儿,今日身体可好些了?"黄蓉关切地问。
"好多了,母亲放心。"郭芙笑了笑,"明珠一直缠着女儿讲故事,女儿倒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三人入席,丫鬟们在一旁伺候着。花厅里暖意融融,窗外爆竹声声,灯火摇曳。郭明珠吃得满嘴油光,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夹那个,闹得不亦乐乎。黄蓉和郭芙相对而笑,偶尔交谈几句,两人不时喝上几口屠苏酒,气氛倒也温馨。
只是黄蓉注意到,郭芙虽然脸上笑着,眼神却总有几分飘忽。每当窗外传来脚步声时,她就会不自觉地紧张一下,直到确认是丫鬟或仆从经过,才又放松下来。
黄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女儿在这座王府里还没有安全感——毕竟这里曾经是赵王府,是耶律齐的地盘。虽然如今换了门匾,改了名字,可那些高高的院墙、深邃的回廊、斑驳的假山,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芙儿,"黄蓉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今晚让明珠跟翠儿睡,你来母亲房里,咱们娘俩说说话,一起守岁。"
郭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
年夜饭吃到亥时方散。郭明珠困得直打哈欠,被翠儿抱去厢房歇息了。黄蓉和郭芙来到正院卧室,丫鬟们已经生好了炭火,房中暖融融的。
黄蓉的卧室陈设典雅,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床幔是藕荷色的纱帐,绣着精致的兰花。床头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透过纱帐,在房中投下朦胧的光影。
母女俩坐在床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落下来,远远地传来皇宫方向的钟鼓声——那是宫中年夜宴的乐声。
郭芙低头不语,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母亲,您说……爹爹在天上,能看见咱们吗?"
黄蓉心中一动,柔声道:"自然能看见。你爹爹一生光明磊落,死后定是上了天庭。他看着咱们呢,看着咱们好好地过日子,他心里也高兴。"
郭芙的眼中泛起泪光:"女儿……女儿总觉得对不起爹爹。女儿嫁错了人,受了那么多屈辱,若是爹爹在天有灵知道了,一定……一定很伤心……"
"傻孩子,"黄蓉将她揽进怀里,"你爹爹若知道,只会心疼你,不会怪你。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郭芙在母亲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黄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哄着她。不知不觉间,郭芙睡着了
黄蓉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她小心翼翼地将郭芙放倒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炭盆里添了几块银炭,让房中保持温暖。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梆子声——那是丐帮长老传递消息的暗号。
黄蓉皱了皱眉。她在北京暗中布置了丐帮的眼线,负责打探各处世侯的动静和蒙古残部的消息。这深夜传讯,怕是有要紧的事。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就听墙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帮主,城西青云客栈有几路世侯的使者深夜密会,形迹可疑。鲁长老请帮主定夺。"
黄蓉目光一凝。各地世侯虽然名义上归顺了大宋,但暗地里勾心斗角、串联纵横的事从未断绝。如今天下初定,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掉以轻心。
她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郭芙,犹豫了一下。芙儿好不容易睡着了,她不忍心叫醒她。况且自己此去不过一两个时辰,天亮前应该能回来。
黄蓉走到床前,替郭芙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墨绿色的斗篷披上,吹熄了油灯,悄然出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透过炉盖的缝隙,在墙上投下若隐若现的光斑。
黄蓉出了王府后门,早有丐帮的弟子牵着马等在巷口。她翻身上马,在夜色中策马向城西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的除夕夜宴正进行到高潮。大殿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彩衣翩翩起舞。小皇帝赵昺坐在龙椅上,身旁是太皇太后杨氏,左右两侧坐着文武重臣。
郭破虏坐在左侧上首,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紫缎蟒袍,头戴金冠,器宇轩昂。他今晚心情甚好——朝中诸事顺遂,迁都之事已近尾声,各地世侯的贡表也已陆续送达,天下大局渐趋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每天都能见到母亲。虽然他以"楚王"的身份住在正院,黄蓉以"楚晋国太夫人"的身份另居一处,但两人本就隔墙而居,每夜他处理完公务,便悄悄穿过那道小门……
想到这里,郭破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楚王今日兴致甚高啊。"文天祥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郭破虏笑道:"除夕佳节,天下太平,这难道不是喜事?"
文天祥哈哈大笑:"说得好!来,老臣敬楚王一杯。"
郭破虏又喝了几杯,思绪翻涌,他愈发觉得烦躁。他想回府了,想回到母亲身边,想闻一闻她发间的茉莉花香,想听她在耳边轻声细语……
夜宴终于在子时三刻结束。郭破虏辞别了皇帝和众臣,骑马赶回楚王府。寒风扑面,吹散了几分酒意,但心中的躁热却丝毫未减。
回到府中时已过丑时。王府中灯火已熄了大半,只有正院的方向还亮着几盏守岁的灯笼。郭破虏下了马,正要往自己的书房去,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拐向了黄蓉的卧室。
他喝了些酒,胆子比平时大了许多。心想今日除夕,母亲多半一个人睡着,他悄悄摸进去,给她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郭破虏的心跳加速,小腹涌起一股热流。自从封王开府后,他和黄蓉虽然名义上各居一院,但私底下几乎每夜都同床共枕。他们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虽然这个"名正言顺"只有天知地知他们自己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黄蓉卧室门前,侧耳听了听——房中寂静无声,只有隐约可闻的均匀呼吸。
母亲已经睡了。
郭破虏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没有闩,应手而开。他心中一喜,闪身溜了进去。
房中一片漆黑,只有炭盆的余光在地面上投下暗红色的光晕。郭破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那是母亲身上特有的气息。他循着呼吸声摸到床前,借着炭火的微光,隐约看见床上侧卧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披散的青丝铺在枕上,曲线起伏,腰肢纤细,与自己记忆中的轮廓一般无二。锦被盖到肩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半块浑圆的肩头。
郭破虏喉结滚动,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一处。他酒意上涌,心猿意马,哪里还顾得上细看?他飞快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掀起被子的一角,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洋洋的,满是那股令他魂牵梦萦的茉莉花香。他的手掌轻轻抚上那人的腰肢——隔着薄薄的亵衣,他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和柔腻。那腰肢纤细柔软,触手滑嫩,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极沉,呼吸匀净绵长,对他的触碰毫无反应。郭破虏心中又爱又怜——母亲这些日子操劳府中事务,还要操心姐姐和明珠的事,定然是累坏了。他不想惊醒她,只想悄悄地亲近她片刻。
他的手掌顺着腰肢缓缓上移,隔着亵衣覆上了胸前那两团柔腻的丰盈。入手之处柔软而饱满,刚好盈满他的掌心。他用指尖轻轻揉弄着,感受着那柔腻在自己掌中慢慢变化——顶端的蓓蕾在他的抚弄下悄然挺立,隔着薄薄的丝绸亵衣顶着他的掌心,像一枚小小的珍珠。
郭破虏的呼吸渐渐粗重。他贴近那具温暖的身体,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将头埋进她披散的发间。发丝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油的味道——母亲果然最爱用桂花油梳头。
他的手从胸前滑下,抚过平坦柔软的小腹,指尖探向亵衣的下摆。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亵衣,手掌贴着温热的肌肤缓缓上移,重新握住那两团丰腴的柔腻。这一次再没有丝绸的阻隔,掌心直接触到了那光滑如脂的肌肤。那柔腻在他的掌中微微颤动着,顶端的蓓蕾变得更加挺立,硬硬地蹭着他的手心。
郭破虏下身硬得发疼。他将那具身体轻轻翻转,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侧躺着。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中衣,将那早已滚烫的坚硬抵在她的臀后。
身下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但随即又安静下来,呼吸依旧均匀。郭破虏轻吻着她的后颈,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扶着自己的坚硬,小心翼翼地从后方探入她的双腿之间。
那里已经有些微微的湿润——也许是在睡梦中做了什么样的梦吧。郭破虏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他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将那滚烫的硬物一寸寸送入那温暖湿润的深处。
紧致。温暖。柔软。一阵酥麻的快感从脊柱窜上头顶。他被那紧裹的柔软吸附着,像是陷入了温暖的沼泽,每前进一分都能感受到那层层叠叠的柔嫩在挤压着他。
他听到身下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那声音有些异样,比记忆中要低沉一些,但正在意乱情迷之际,他哪里还分辨得出来?他只当是母亲在梦中含混的呢喃。
郭破虏开始慢慢地抽动。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惊醒了身下的人。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前方探入亵衣,揉弄着她胸前的柔软。指尖捏住那蓓蕾轻轻捻动,他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腰肢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身下的人似乎还在梦乡与清醒之间徘徊。她的身体本能地回应着他的动作——腰肢微微摇摆,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将那侵入的硬物裹得更深更紧。她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郭破虏的眼眶发热,心口发胀。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股茉莉花香,身下的动作渐渐加快。每一次撞击都往更深处送,退出来时带出一片水光,再进去时又尽根没入。两个人的身体贴得紧紧的,汗水和体液混在一起,濡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低声唤着:"母亲……母亲……娘子……"
这个称呼是他和母亲之间最隐秘的暗号——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时刻,他叫她"娘子",她叫他"破虏"。这两个称呼里藏着他们之间所有的禁忌和甜蜜。
可是身下的人没有回应。她只是浑身发颤,双腿夹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含混的呜咽。她的身体在痉挛,那层层叠叠的柔软紧紧绞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郭破虏再也忍不住了。他加快速度,每一次冲击都又深又重,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原始的、本能的冲动。
终于,在最后一记深挺中,他在那紧致温暖的深处释放了。滚烫的热流涌出,打在最深处,他感到怀中的人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
郭破虏喘着粗气,将怀中汗湿的身体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语:"娘子……娘子……我好想你……"
"啪嗒"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一盏灯笼的昏黄光芒照进漆黑的卧室,照亮了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
黄蓉站在门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她身上披着墨绿色的斗篷,斗篷边上沾着夜露,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她的面容在灯笼的光芒中清晰可见——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表情。震惊、愤怒、困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她的面庞。
灯笼的光芒照亮了床上的情景:郭破虏半裸着身子,汗湿的胸膛贴在怀中人的后背上;而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是一位女子的大半张侧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嘴唇微张,眼中满是茫然和惊惶。
那张脸——不是她自己的脸。
那是郭芙的脸。
"破虏——你们——"黄蓉的声音像被撕裂的丝绸,嘶哑而破碎,"你们在干什么?!"
郭破虏直到此时才猛然惊醒。他瞪着门口的人——那是黄蓉,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娘子,是她本应该在床上的人。
如果黄蓉站在那里——
那他怀里的人是谁?!
他猛然低头,正对上怀中人缓缓睁开、满是恐惧和困惑的眼睛。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姐姐的眼睛。
"姐姐——"郭破虏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怎么是你——"
郭芙的脸色从潮红变成了惨白,再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浑身筛糠般战栗不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亵衣被掀到锁骨以上,胸前春光尽泄,双腿间还流淌着温暖的黏腻液体。疼痛从最私密的地方传来,那是被强行闯入的证据。
她的弟弟——她的亲弟弟——刚刚对她做了那件事。
而她的母亲,就站在门口,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不——不是——"郭芙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哭腔,"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郭破虏慌乱地松开她,想要从床上退开,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还与她纠缠在一起。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不断回响的四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黄蓉将灯笼放在门边的案上,转过身关上了房门。她关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然后她走到床前,站在那团乱糟糟的被褥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
"破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水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郭破虏跪在床上,全身颤抖,脸上血色尽褪:"母亲……母亲……儿子……儿子以为是您……儿子摸黑进来,以为床上的是您……儿子不知道是姐姐……儿子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黄蓉的声音突然拔高,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寒光,"你连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敢脱裤子上床?你——你祸害了我还不够——"她说到一半,猛地收住了话头,但已经晚了。
郭芙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母亲和弟弟之间来回游移。
"母亲……"郭芙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您刚才说什么?弟弟他……祸害了您?"
卧室中陷入了一阵可怕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在三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窗外的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炭盆中的炭火发出噼啪声,溅起几点火星。
黄蓉闭上了眼睛。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楚。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斗篷的边缘,指节泛白。
郭破虏跪在床上,不敢看黄蓉,也不敢看郭芙。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凌乱的床单上。
郭芙看着母亲,又看着弟弟。她眼中的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巨大的恐惧——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也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你们告诉我……"郭芙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母亲……弟弟……你们……你们之间是不是……"
黄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痛楚。她看着女儿,又看着儿子兼丈夫,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愧悔,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解脱。
"芙儿,"她坐到床沿上,伸手想去握住女儿的手,郭芙却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黄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那种平静是强压出来的,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下隐藏的暗流。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不全是。但这件事,母亲和破虏确实瞒了你,瞒了所有人。这是我们的罪,我们从未否认。"
郭芙剧烈地摇头,眼泪飞溅:"我不信!你们——你们是母子!亲生的母子!这——这是人伦大忌——这是——"
"因为我爱母亲!"郭破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而决绝。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姐姐,你恨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可我必须要说。我爱母亲。不是儿子对母亲的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我这一生,只认母亲一个妻子。我会用余生来守护母亲,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郭芙瞪大眼睛看着弟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又转头看向母亲,希望从母亲脸上看到一点否定、一点反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诧异也好。
可是黄蓉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郭芙,眼中满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郭芙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近乎于释然的坦然。
"是真的。"黄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破虏说的,都是真的。芙儿,母亲和破虏……确实不只是母子。"
郭芙呆住了。
她就那样呆坐在凌乱的被褥间,头发披散着,亵衣凌乱不堪,双腿间还残留着黏腻的冰凉。她的弟弟刚刚对她做了那件事——将她当成了母亲——而母亲和弟弟之间,原来早就是那样的关系。
一切都像是被某种荒谬的力量编织在一起的噩梦。
"你们——"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绝望,"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什么时候——你们背弃了父亲,背弃了伦理,背弃了——"
郭破虏猛地抬头,"都是我的罪!是我主动的!"
"不是你弟弟的错。"黄蓉打断了她,声音坚定,"都是母亲一个人的罪。是母亲先走上这条路的。"
"够了!"郭芙捂住了耳朵,全身剧烈地颤抖,"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她翻身想要下床,却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郭破虏连忙去扶她,被她狠狠推开。郭芙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却被黄蓉从背后一把拉住了手臂。
"芙儿——你要去哪里?"
"放开我!"郭芙甩开母亲的手,转过身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她的眼中满是绝望和崩塌——那是整个世界分崩离析后留下的废墟。
"你们两个——我的母亲和我的弟弟——你们——"她喘不过气来,胸膛剧烈起伏,"那今晚呢?今晚算什么?弟弟把我当成了母亲——他对我做这种事——你们一家人——"她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泣还要令人心碎,"原来从头到尾,多余的人只有我一个。父亲死了,襄儿走了,你们母子两个在这赵王府里恩恩爱爱过日子——而我呢?我像个傻子一样——"
话没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向房门。
"芙儿!"黄蓉和郭破虏同时出声,郭破虏一个箭步拦在门前,手臂张开挡住去路。
"让我走!"郭芙嘶声道,"让我走——"她说着,忽然低头看见案上放着一把剪刀——那是黄蓉用来修剪灯芯的。
她的手朝剪刀伸去。
黄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剪刀夺了过来。郭芙在母亲怀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让我死——我不活了——母亲,女儿再也没脸活下去了——女儿被丈夫作践,又被亲弟弟——女儿不活了——"
"芙儿——芙儿你听母亲说——"黄蓉将剪刀扔到远处,双手紧紧捧住女儿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泪珠从黄蓉眼中滚落,滴在郭芙的脸上。
"芙儿,你听母亲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今晚的事是意外——是破虏的错,也是母亲的错。母亲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里,破虏不该不看清人——但这件事不是你的罪!你什么都没做错!"
郭破虏"扑通"一声跪在郭芙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大姐——大姐——"他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满是愧疚和自责,"弟弟不是人。弟弟对姐姐做了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姐姐要打要骂,甚至拿刀捅弟弟,弟弟绝无二话——只求姐姐别寻短见。姐姐若有个三长两短,弟弟无颜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也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他的额头在青砖上又重重磕了两下,"咚咚"有声,抬起头来时,额上已渗出血来。
郭芙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弟,又看着捧着自己脸庞的母亲,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们——"她呜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们——"
黄蓉紧紧抱住女儿,让她伏在自己肩头放声痛哭。她轻拍着郭芙的背,就像她小时候每一次受了委屈时一样
郭破虏跪在地上,将外袍披在郭芙肩上,遮住了她被扯乱的衣衫。他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心如刀绞。
这一夜,本该是团圆美满的除夕夜——可在这间烛光摇曳的卧室中,旧的秘密被撕开,新的伤口被割开,母子三人之间的纽带被扭曲得再也无法回到原位。
窗外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悄然爬上城墙。新的一年到来了,可对于楚王府中的这三个人来说,黎明之前还有漫长的黑夜需要走过。
大年初一的清晨,本该是拜年贺岁、喜气洋洋的日子。楚王府中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寂静。
丫鬟仆从们天没亮就起来了,按照惯例在正堂摆好了供果糕点,等着主子们起身拜祖宗、发赏钱。可左等右等,正院里始终没有传唤。翠儿大着胆子去正院探看,在回廊上遇见了楚王殿下身边的长随刘安。刘安一脸凝重地拦住了她,低声说:"王爷有令,今日王府闭门谢客,所有拜年贺帖一概挡回。正院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杖二十。"
翠儿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下去。
正院卧室中,一夜无眠的三个人各自沉默着。
辰时刚过,窗外传来郭明珠咯咯的笑声——小丫头不知府中出了什么事,照常在后院的花园里扑蝴蝶玩,丫鬟们在后面追着,喊着她小心别摔着。
那笑声像一把刀,同时割在三人心上。
郭芙的眼皮跳了跳,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黄蓉和郭破虏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忽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抬手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说:"起来。都起来。到正堂去。我有话要问。"
三人各自整理了一番衣冠,先后来到正堂。郭芙吩咐丫鬟们一律退下,没有她的传唤不许靠近。然后她关上了正堂的门,走到正中的太师椅前,转过身来,面对母亲和弟弟坐了下去。
那是主位。平日里只有黄蓉或郭破虏才有资格坐的位置。今日,郭芙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她将两只手放在扶手上,下巴微抬,红肿的眼眶中透出一种凌厉的审视。
"你们两个,"她看着站在堂下的母亲和弟弟,声音冰冷,"跪下。"
郭破虏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黄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也缓缓屈膝跪下。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女儿下跪——从前只有女儿向母亲下跪的道理。可她心里清楚,今日不同往日。在郭芙面前,她和破虏都是罪人。
"母亲不必跪。"郭芙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坐到那边去罢。破虏——你给我好好跪着。"
黄蓉沉默了片刻,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郭破虏依旧直直地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郭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发颤,但声音还算镇定:"今日大年初一,本该是拜年的日子。可我没什么好跟你们拜的。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的?从头到尾,一件一件给我交代清楚。若有半句假话——"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心碎:"反正我已经知道了最不堪的事,也不在乎再听些更难听的。但我要知道真相。我是这个家里最蠢的人,被丈夫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又被亲弟弟骗上了床——我总该知道我这些年活在什么样的谎言里。"
"大姐——"郭破虏抬起头,"今晚的事不是——"
"闭嘴!"郭芙猛地一拍扶手,眼中迸出怒火,"今晚的事我等会儿再跟你算。我先问的是——你跟她的事!"
那个"她"字,她不说"母亲",也不说"娘",只说"她"。黄蓉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个称呼,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出声。
郭破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当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时,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旧土。
"是从襄阳城破后开始的。"
正堂中陷入了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鸟鸣、甚至是晨光中尘埃的浮动,都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城破之后——自己与母亲跌落汉水,失忆漂泊,两人都记不得对方,却相互扶持,在极端情况下自己为了救母亲主动结合。分别后有了身孕。
"胡说——"
这两个字不是郭芙说的,是黄蓉说的。
黄蓉坐在椅子上,一直闭着眼睛任由儿子讲述。可听到这里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泪水。
"芙儿,你弟弟在替你母亲开脱。"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结合的时候是母亲主动的,后来在崖山也是母亲主动的"
郭破虏猛地转过头:"母亲——"
"你闭嘴,让我说。"黄蓉打断了他。她看着郭芙,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芙儿,是我找他。你方才听到的那些那都是你弟弟在替我背罪。他没有强迫我。若真有强迫,也是我强迫他更多。"
郭破虏泪如雨下:"母亲——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黄蓉平静地扯开了他的手,"在女儿面前,咱们该有一句实话了。"
郭芙怔怔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所以——你们不光做了那件事。你们还是真心相爱?母亲——你爱他?不是母亲对儿子的爱,而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黄蓉沉默了很久。久到郭破虏以为她会否认。
然后她说:"是。"
就一个字。简洁、明了、不带任何修饰。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郭芙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她红肿的眼皮下无声滑落。她靠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堂下的两个人也都沉默着,等着她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郭芙睁开了眼睛。她眼中的怒火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悲伤。
啪嗒。郭芙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攥着的一只茶盏掉在地上,碎成了片片白瓷。
"明珠——明珠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孙女?"她的声音扭曲着,"天啊——这些年我到底知道什么?被丈夫当成母亲替身整整几年,到头来发现弟弟和母亲——还有孩子——一家人——我是什么?站在这个屋檐下,看着你们一家人恩恩爱爱——我是最可笑的那个外人——"
"姐姐!"郭破虏膝行到她面前,抓住她冰凉的手,"你不是外人!你是郭家的人,是姐姐——"他说到这里又卡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让郭明珠叫郭芙什么。叫"姑姑"?可郭明珠的母亲是她自己的祖母。这个家庭的伦理关系已经扭成了一团谁也解不开的乱麻。
黄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庞。
"芙儿,你看不起母亲也好,恨母亲也好——母亲都认。母亲这一生,对得起你父亲的事做了大半辈子,对不起他的事只做了这么一桩。可偏偏这一桩,就是天大的罪。可你要记得——不管母亲做了什么事,母亲从未停止过爱你们。明珠不管是怎么来的,她都是我们郭家的骨肉。你可以恨母亲和破虏,可明珠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
黄蓉弯下腰,额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母女俩就这样额头相抵,无声地流着泪。
郭破虏跪在一旁,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郭芙轻轻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太轻,黄蓉和郭破虏都没有听清。
"芙儿,你说什么?"
郭芙看着母亲,眼中忽地多了一种遥远的神情——像是透过眼前的母亲,看到了多年前的另一个画面。
"我说——我想起来了。有一年元宵节,咱们还在襄阳。爹爹从军营回家过节,咱们一家人围在火炉旁吃汤圆。"
黄蓉的眼神也变了——她也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襄儿问破虏,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破虏那时候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他喝了几碗黄酒,脸红红的,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母亲,然后笑着说——我要找一个像母亲这样的。聪明、好看、心地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要像母亲一样,又黑又亮,用桂花油梳过,闻起来又香又甜,让人一辈子都闻不腻。"
郭破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想起来了——元宵夜,红灯笼,热腾腾的汤圆。他喝了些酒,胆气壮了,说了那些话。那时候郭襄笑话他"恋母",他连忙辩解说是"以母亲为榜样"。大家笑了一阵就把话头岔开了,没人当真。
"你爹爹当时笑你傻,"郭芙继续说着,"说你找媳妇不能找跟你娘一样的,你娘这样的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
郭破虏低下头,替她说了下去:"我说——若世上真有第二个像母亲一样的女子,我就娶她。若没有,我宁可终身不娶,守着母亲一辈子。"
正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是一句每个人都还记得的话。所有人都把它当成年轻人的一时戏言。
"我不想原谅你们。"郭芙轻声道,声音里还有泪水,但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至少现在不想。可我也不想恨你们。这世上恨我的人够多了——耶律齐恨我不是母亲,他恨我占了母亲的位置——我不想再恨任何人。更不想恨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她松开母亲的手,走到郭破虏面前。郭破虏依旧跪着,额上干涸的血痂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破虏,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原谅你。但我也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你把我当成了她。你欠我的。这辈子你欠我的。不光今晚的事,还有这些年瞒着我的一切事。弟弟欠姐姐的,母亲欠女儿的——你们记得还就是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背对着两个人,肩膀微微耸动着。
黄蓉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像从前郭芙每次生气时那样,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郭芙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她转过身,将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像许多年前那样放声大哭。黄蓉紧紧抱着她,泪水滴在女儿的发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郭明珠还在后院的花园里玩耍。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不知道正堂里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间穿梭,笑声洒满庭院。她的眼睛像母亲,轮廓像父亲,是姐姐不——是姑姑。她是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中,最无辜也最脆弱的存在。
大年初一的午后,楚王府中不见半分过年的喜庆。各处的灯笼虽然还挂着,但仆从们都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翠儿奉命撤下了正堂的供果,发现三位主子都没有动过一口——太夫人眼圈红肿,柔嘉郡主嗓音沙哑,楚王殿下额上平白多了一道血痂。没人敢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楚王府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笼罩了。
黄蓉搬出了正院,带着郭芙和郭明珠住到了西苑。她说"正院太大太冷,不如西苑暖和"。郭破虏知道她在找借口,却不敢拦——也无颜拦。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母亲每日在花园里教明珠读书写字,或是在廊下与郭芙相对而坐、各做各的针线,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太低他听不见。
郭芙不再叫他"弟弟"了。有时迎面遇上,她会点一点头算是招呼;多数时候,她只是垂下眼帘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这王府里半根多余的柱子。那种几近于冷漠的疏远,比任何责骂都更让郭破虏难受。
最让郭破虏受不了的是黄蓉。
黄蓉没有疏远他。每日用膳时,她照常命人给他送去饭菜,照常叮嘱他"天冷加衣"、"公务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可那种关怀里少了某种东西——少了那些暗夜里交换的眼神,少了那些擦身而过时指间若有若无的触碰,少了她嗔怪他"没规矩"时脸颊上那两抹飞红。
她重新变回了"母亲"。一个纯粹的、端庄的、无懈可击的母亲,就像襄阳城中的日子。
郭破虏有好几次想趁着傍晚去西苑找她说话,每一次走到院门口就停住了脚步。他看见母亲坐在灯下教郭芙刺绣——灯火温柔地映在两人脸上,母亲的手指灵巧地穿过绣绷,时而抬头对郭芙微微一笑;郭芙低头绣着,偶尔也会露出难得一见的安宁神色。那种安宁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他不忍心打破。
于是他退回去,回到自己空荡荡的书房里,对着满案的公文发呆到深夜。有一夜,他从睡梦中惊醒,习惯性地翻过身去抱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了冰凉的空床。他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
郭芙的情绪在之后的日子里渐渐平复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每日早起梳洗,用膳时不再沉默不语,偶尔还会在饭桌上说几句家常。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空,笑的时候笑意不到眼底。尤其是面对郭破虏时——她似乎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常姐姐"的样子,会问他朝廷上的事。可每次谈话结束时,她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匆匆移开目光。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更熬人。
至于黄蓉——黄蓉把所有的温柔都灌注到了两个女儿身上。她每天花大把时间教郭明珠读《诗经》,手把手地教她写字。明珠认字很快,已经开始读《国风》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念到这一句时,仰起脸问母亲:"君子是什么意思呀?"
黄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君子就是很好的男子汉。比如你爹爹那样的人。"
"哦!"明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找郭芙玩了。
黄蓉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她说的是"比如你爹爹那样的人"——可明珠的爹爹究竟是谁?是郭靖——那个在襄阳城墙上血战到最后一刻的英雄?还是郭破虏——那个在漠北风雪中抱着她、叫她"娘子"的儿子?
明珠不知道。她的身世是楚王府最大的秘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像守护着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
黄蓉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扑蝴蝶的明珠和在一旁看着的郭芙,心中涌起一股疲惫的酸楚。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和破虏说一句私房话是什么时候了。这些日子,她刻意回避与他独处的所有可能——不回正院,不让他来西苑,连接公务之名去前院议事也只挑人多的时候。
她知道他在痛苦。她自己也痛苦。可眼下她最不能做的就是再刺激郭芙——女儿好不容易才在悬崖边上站稳,她不能再让她坠下去。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等郭芙真正放下心结再说罢。或者——等她自己先放下自己的心结再说罢。
元宵节那日,楚王府中依旧按规矩挂起了灯。可灯火再亮,也照不透满府的凄清。黄蓉带着两个女儿在花厅里吃了顿简单的团圆饭——菜和除夕夜差不多,可心境天上地下。
郭破虏独自在书房里喝了一夜的酒。
窗外烟花璀璨,爆竹声声,北京城在庆祝新朝的第一次元宵节。他端着酒杯靠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流光,想着同一个月亮下,母亲在另一座院子里,会不会也正看着这些烟花。
他想去找她。他想穿过那扇院门,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溜进她的房间,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闻她发间的茉莉花香,在她耳边叫一声"娘子"。
可是他没有。他把酒杯放下,吹熄了烛火,在一片黑暗中躺到了床上。他知道——至少在郭芙的眼中,他不能再是"丈夫",只能重新做回"儿子";而黄蓉——至少在郭芙的眼中——不能再是"妻子",只能重新做回"母亲"。
至于这个期限是一年还是一辈子,谁也不知道。
夜深了,楚王府中最后一盏灯也熄了。灰蒙蒙的月亮隐在云层后面,洒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银光。三座院落里三个人都睁着眼睛,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裹着爆竹的硝烟味和新春的寒意,拂过这座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旧的故事已经讲完,新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在这座高墙大院的最深处,有些秘密永远不会被提起,有些伤痛永远不会愈合,有些爱恨——像那些藏在心底的蛇一样——盘踞着、蛰伏着、等待着下一个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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