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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从耳廓来到面颊，有着黑色丝质镶边手套的左手轻抚过一缕垂下来的发丝，顺带将其勾至耳后；在缺乏光照的房间里勉强能看到一对金色的瞳孔，不属于野兽、但也可能属于野兽。

手指向前抬起象征禁锢意味的金属器件；皮带在后脑处被束紧将其牢牢固定在人的面部，丰川祥子俯下身、将自己的目光放平至与对方同样的高度，然后就是漫长的对视。那双眼睛除了平静地眨动，并未流露出一点的烦躁不安。她随着这个动作将下颌微微仰起，视线却不曾移开。

“Mortis、”

被驯化的野兽在接收到指令的时候张开嘴，但并没有得到发声的许可，只好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向驯兽师展示自己的每一颗牙；排列整齐，发育良好，四颗犬齿则是格外尖锐。丰川祥子伸手去解开口套的皮带。当它离开对方时，丰川祥子听到了细微的、仅仅是喉咙蠕动而发出来的低吼声。她将已经无用的器具放在视线之外，解开像是一层精美包装的演出服、而后露出肩头的肌肤。

“现在，食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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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响门铃，然后等待就可以了。屋主会在一分钟内过来开门。她猜的不错，心里默数三十秒不到，就听到了保险插销被取下、然后就是锁芯摩擦的声音。对方会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因为只有自己会按响门铃。位于这种地区的出租房根本不会有人光顾，由于价格便宜住在这里的一般都是经济落魄的工作人，叛逆离家的高校生，或是有着某些缘由不得不离开“家”的——

“午安，睦。”

Ave Mujica的键盘手。

“午安，祥。”

那扇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若叶睦换上室内鞋朝房间里走去。

“房子可能会比较乱、见谅了。”

淡淡的、那种平价出租房里特有的杀虫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从气息就可以推断出是那种最为廉价的品牌，但效果却意料之外很好，要是将药液混入进水中让人喝下，也可以轻易将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送进抢救室——电视上有出现过这样的新闻。它实在很无趣、不是吗？毕竟若叶睦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气味，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她没能在这里闻到渴望的那种气息，应该感到遗憾还是庆幸？或许正因如此，才能确保两人今天的相处能够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她在沙发上坐下、老式的粗重布料并没有什么弹性，也并不柔软，仅仅是给人一个歇脚的作用、但是坐久了一定会不舒服。

然后另一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了一张小小的玻璃茶桌；而后就是许久的沉默，没有人先开口——最终对方则是起身，将桌上的烧水壶端起，问，要去泡点茶吗？虽然只有普通的茶叶。

那么，话又说回来——丰川祥子；你知道我应该喝不出普通的茶叶和名贵的茶叶有什么区别的才对。你知道的，它们在我的感知里面，无论哪一种都只能留下些微淡淡的苦涩口感，甚至算不上一种味觉。若叶睦看向丰川祥子那双下垂着望着自己的琥珀金色双眸；平静，平静地只像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以句号结尾的句子一样。这种无意义的沉默僵持了数秒钟，最终以对方将水壶放回桌上结束。像是什么无趣的小说里同样无趣的剧情，即便删减掉也没有任何读者会注意。

“所以、”

又是对方先一步开口。由于长期没有规律饮食而营养不良，显得她的嘴唇格外苍白；那两瓣没有什么血色的肉体随着发声的动作微微张合，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语句来。若叶睦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右手叠在左手背的正上方、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和平时的坐姿没有任何区别、但多了几分乖巧的意味——是的，这份本不需要的温驯也是特别为对方所准备的。她忍不住去想象自己如何撕咬开对方的唇瓣，被细密的血管爬满的肉体破开来后是什么？滴落出的血液是什么色调的红？她感到舌下条件反射地产生了唾液，于是将其不出声地吞咽下。

“睦在这个中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露出笑来；那种绝对不属于Oblivionis的笑容，微微弯起的眼角也没有被面纱所遮掩住。那双与自己高度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眼睛略有些眯起，她曾经也是这么笑着的，然后对自己，或是对其它人微微俯身，说，贵安。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若叶睦心想。她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丰川祥子，始终没有从那如同真正的琥珀制成的球状物中抽离开；她依然安静地坐着。也罢，毕竟往日里就是极少开口的孩子。反倒是这时候出口回答了才会显得令人惊异。于是她在确认对方的眼神也停留在自己身上时，稍稍偏了偏头。从踏进屋子的那一刻起她就表现得如此温良、让人丝毫不会察觉到那种嗜血凶兽一般的真面目。

“Mortis。”

轻声的呼唤。如同在帷幕升起之后发出的一句宣告。猛然间被赋予了另一重身份，丰川祥子在捕捉到若叶睦眼中闪过的一瞬惊异后，伸出手、将她垂在身前的鬓角长发用手心轻轻托起，看着浅绿的发丝从自己的掌纹间流过、然后顺着手掌的边缘滑落。就像无数次在舞台上那么做的一样；上半身前倾越过矮桌，用双手轻轻捧起对方的脸、感受着带着些微热度的脸颊皮肤在自己手中的触感，然后过分近距离地去与那双有着同样色调的双眸对视。若叶睦的双手依旧没有抬起，始终都保持着这样交叠于膝上的姿势，直到丰川祥子托着她的脸的动作逐渐变为上抬、那双手才迟疑地轻轻抓住对方的手腕，并没有施力，更像是轻飘飘地挂在上面，随着抬升的动作一同上移。

“Oblivionis。”

双手在微微地颤动，就好像是初次持枪的新手被后坐力震到手腕都带着一种麻痹的刺痛。口腔被毫无预兆地打开来，对方的下唇却相当主动地抵上了自己的犬齿，同时逐渐开始大胆地磨蹭、似乎要主动地将单薄的一层黏膜组织给刺破，好让红细胞含量都低于一般人的血液可以先一步流出。若叶睦没有闭上眼睛，丰川祥子也没有；她平静地看着那双同样强装镇定的双眼，尽力不去想象眼球咀嚼起来的口感。她也同时克制着想要咬合的冲动，柔软的肉体在自己的口腔内每一次越来越肆意的搅动都像是一种再直接不过的挑衅；那么，Oblivionis小姐，你现在在想什么呢？若叶睦稍微将上齿下沉了几分，力度正好能够扣住对方未经允许就侵入的舌头、但仅限于限制其缩回，并不会将其连根咬断；当然咬断的话又有何不可呢，反正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不是吗？她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嘴角，顺从地接受对方的亲吻，直到利齿不经意间划破唇瓣、带着热量的黏稠液体便沿着齿缝间渗透过，如同刚熬制完成仍未冷却下来的枫糖浆。

但是她没能够品尝到其它味道、只是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能够在市场售卖肉的摊子能闻到的血肉气息、亦或是被丢弃在水槽里的内脏味。绝对算不上好吃，但比起在自己口中已经算得上是无味凝胶的其它食物、这种辛辣到生硬的、原始的肉体气息难道不是一种奢求吗？

“Oblivionis、不是很好吃呢。”

丰川祥子的舌尖隐隐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她吐了吐舌头，看到若叶睦露出一个相当温顺的微笑，唇角还沾上了没被舔舐干净的血。

“我知道。”

同样虚浮的回答。丰川祥子用一根手指抹去捕食者唇边的血迹，将指尖放入自己的口中、吸吮去自己流出的血液，只是铁锈的气息、生涩而在定义里绝对算不上一种“食物”的气息。在生活水平急转直下的时候、更换上毛躁的牙刷，不免会将自己的牙龈划伤——而后有一股液体流动过齿间的微妙感，如同什么棉絮捻成的丝线在口腔里滑过了，那种铁锈味便完全散播开了。

丰川祥子微微偏头以便自己能够更一步看清若叶睦脸上的神情；鲜少有感情波动的孩子面带笑容反而令人脊背不自主凉了一瞬，如同提线人偶嵌入脊骨的细钢丝被猛地抽离，一种本该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则随之被带走了。琥珀般的球状体被发丝微掩，色调逐渐趋于鎏金。

“Mortis。”

她在第二次面对这个称号时眼里依然流露了一瞬困惑，但下一秒这种困惑就消逝了。如同一把钥匙插入匹配的锁，止咬器的限制被打开，如果现在存在于此处的若叶睦不是若叶睦、那她就是Mortis，是被最纯粹的食欲所掌控的幼兽。这算是请君入瓮了…不对吗？自投罗网的猎物把命运一意孤行地推上赌桌。体态在几秒内就被完全更换，以一个任人摆布的姿势被按倒在不算大的沙发上、因而只能蜷曲双腿。膝盖却被强硬地打开，具有侵略性的那方未经允许地把整具身体挤进腿间，双手按着小腹。

“Mortis…。”

沙哑的语调。后颈抵在沙发不算柔软的边缘被强制抬起，内里早就锈透的弹簧吱嘎作响，显然是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若叶睦的双手交叠按着的部位，虽然隔着衣物的布料，也不免让热量在小腹下方缓慢地聚集；食欲和性欲哪个占上风？或者抛去所有性本能，留下来的只有进食的冲动。施力的掌根移动到胃部，按压着同样空无一物的囊袋。

粗糙的包装被撕开。暴露出来的是略显瘦弱的肩颈和锁骨、再往下则是贴身衣物遮挡的胸部。这个过程会让你联想起小时候撕开便利店里便宜巧克力的锡箔纸。逐渐凝聚成实体的食欲背后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兽性——出于这种第二性的本能。猝不及防地被咬上了侧乳上方一点的皮肤，但仅仅是咬住；丰川祥子扯住若叶睦背后衣服布料的手则下意识扯紧了，这个动作也让后者误以为是“在靠近一点”之类的指令，便将相比之下要小一圈的身躯伏下，同时不再隐蔽地龇牙咧嘴、而是丝毫不加掩饰地咬住，带着撕扯的动作。为了捕食而生长出的利齿嵌入表皮，到真皮，到脂肪层。肌肉组织被硬生生撕裂，肌腱断裂，剧痛难忍，却令人流不出一滴眼泪。生肉，淡淡的、但是无比纯粹的血腥味在唇齿间逸散开，比起烹饪过的肉类要少了一分油脂特有的醇香，多了一分如同不规则体般有棱有角的腥气。撕扯，而后是咀嚼。血液顺着唇角滴下去了，让象征身份的校服被沾染上污秽。用犬齿撕咬，门齿切割，臼齿研磨，每一颗板正的牙都充分发挥了作用，将口中不算大的肉块分解开，最后借着血液被吞食下肚，坠入胃中，以此带来微不足道的饱腹感。

“…Mortis。”

不会改变的称呼。比之前要多了一点虚弱。伸手覆盖住伤口，渗出的血液便从指缝间顽固地向外冒。丰川祥子看到那鎏金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蒙着一层淡淡灰色的双眼。

“Oblivionis不是很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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