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你知道吗？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母亲的床头，看着你。那时候，你还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婴儿……小到手和脚都没有长开，像个耷拉着，沾满了血和肉的塑胶玩具。你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哭，而是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直到那个讨厌的护士狠狠地拍打你的屁股，你才咧开嘴，摆动着四肢干嚎起来。”
“……能别用这种回忆初恋往事的语气说这种事吗？”

怪倒胃口的。游城十代捏着刀叉切开餐盘上的炸虾，骤然听见尤贝尔不定时放送的深情电台，没忍住手抖了一下。叮——一声脆响。好在现在红宿舍的食堂里已经没有人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被吸引来的，会让游城十代浑身不自在的那些目光。

“而且，我小时候那会儿。呃，我是说，在我童年那段时间里应该都看不到精灵吧？”
“人类不是最喜欢说孩子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吗？我想一定是十代刚出生的时候凭借着和我爱的力量看见了我，还笑了出来吧。”

“我怎么觉得是你看错了的可能性更高呢……”游城十代小声吐槽着，在脑子里想象起那个画面，并为此撇了撇嘴，“而且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都不会睁眼吧。”
“十代~？”

“好，好！我看了，我一定是看到你了。喂——不要故意钻到桌子里啊！你知道从盘子里突然看见半个头是什么感受吗？”
“我不管。十代都没有在乎我的感受。快点，给我诚心诚意地再重复一遍……”

游城十代看着悬浮在炸虾上的那恐怖片构图般三只一齐盯住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放下刀叉。

“好吧。我一定是出生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你，我和尤贝尔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还差不多。”

多云转晴的尤贝尔一下子就从桌子那里钻了出来，漂浮在空中，对游城十代露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灿烂笑容——三只眼睛依旧转也不转的盯着他。

是的。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就像是公主一定会遇上王子，灰姑娘必然要朝仙女教母歌唱，骑士若不对恶龙拔剑相向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们的相遇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剧本，意味着不会改变，意味着永恒。而最美的一切是迈进永恒的一切。永恒的永恒，一切的一切，现在的现在。
永远。

“你好像有心理活动没憋住露出来了吧。我听见了，什么永远？”
游城十代吃掉最后半只炸虾，不舍地舔了舔嘴角。接着起身，把餐盘放进回收处。

“当然是我和十代的永远啊。”
尤贝尔不觉得不小心将幸福的潜台词念出声有什么不妥，反正能听见的人也只有游城十代。

“我就知道。不过，尤贝尔，永远是这么值得你高兴的事吗？这可是意味着我们完全绑定在一起，基本上无论经历什么事情都分不开啊。”
“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爱哦？”

“不对，你也有时候再稍微想的深入一点吧。这可不仅仅是什么其他人热恋之后才会许下的誓言，而是真正的永远啊。这可是如果我哪一次做了什么没办法被原谅的错事惹尤贝尔生气，或者你对我感到厌倦了，也没办法中途反悔退出的契约。”
游城十代已经尽可能委婉，小心地挑选着不容易惹这个任性的精灵生气的词语来描述他心目当中的“永远”了。不过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对方的怒火。

“你是说爱就这么不堪一击？怎么会呢！我们两人的爱可是深深的，深深的……因为痛苦，因为是彼此才缠绕在一起。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复制，无法拥有的爱哟！”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而且，为什么刚才一直在说如果你做了什么惹我生气的事情，如果我对你感觉厌倦？十代，不会其实心里有什么偷偷瞒着我想要去做的事情吧？”
尤贝尔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了过来。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其中闪烁过的危险的光芒中，依然能窥见当初宣言要毁灭十二次元的魔龙的影子。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游城十代立即举双手投降。和尤贝尔相处实在是挑战人的意志力。明明一直聊的好好的，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戳到了对方神经之后，祂就会有意无意地施加来压力。
“嗯~好吧。”尤贝尔半抱着手臂，轻轻歪着头。这应该是很娇俏的动作被祂做出了一种威胁的感觉，“那十代。你举这样一个例子，究竟是想说明什么呢？”

“都说了，我是想告诉你，永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啦。”游城十代显然已经有点不太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打算含糊地把接下来的话一笔带过，“不过你也说的对。我们两个既然已经注定只能在一起了，现在讨论这种话题根本也没用。”

……一天之内像这样子小小的冲突，在他们两人之间会发生至少十余次。尽管从结果论的角度而言，从来没有造成过什么大的危害：从感情和肉体以及对他人这三个方面都一样。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就像是日常作品中的jump scare，实在是令人怀疑开发者的恶趣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造物主的话，把他和尤贝尔绑在一起说不定就是一种实验了吧。游城十代默默地想着。如果真有这样的实验，那说不准还会有某种实验量表。上面每天都会记录他和尤贝尔的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这一系列仿佛永无止境啰里八嗦的循环。那研究员也一定挺痛苦的。

“什么没有用呀？不会的，我亲爱的十代是不会提出没用的话题的。”尤贝尔这一个瞬间似乎又变回了温柔的样子，连带着脸庞的弧度更软化了几分，“如果十代想要知道我的永远是什么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游城十代抬起头，和尤贝尔对上视线。反正回宿舍的这条路上又没有人……而且自己喜欢和空气说话的这一“临床病情”好像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在又一次拯救了世界（从正在和自己交流的这个人手中）的现在，也根本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

“十代愿意听我说话，我好开心……”尤贝尔全然无视其实游城十代除了听他说话，别无他选的这一事实。将眼睛摆成了弯弯的月牙，以那念诗般的，充满柔情蜜意的语调说道：
“永远就是我和十代两个人可以拥有彼此直到世界尽头呀。喜悦也好，痛苦也罢。还有愤怒悲伤绝望各种各样的感情，都会被我们两个平分。无论是怎样的情感，都只会让我和十代的爱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永远就是，只有你的一切和我的一切这两样东西加起来，混合搅拌之后再平分成两半变成你和我。”

“按你的想法，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吗？”
“是啊，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你和我就是一切。十代不是这么想的，我当然知道。但是别担心，我们还有永远的时间呀……总有一天，十代也会和我一样，意识到这个事实的。”

“……”游城十代露出一个很像牙疼的表情，在稍微沉默了两秒之后，接受般地叹了口气道，“嗯。也许你的看法也是对的。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的话，我想我也会比现在更开心，更幸福吧……”

“现在不够开心和幸福？”
“尤贝尔，差不多得了。”

“哈哈……我知道啦。没关系，我会永远爱着十代，我明白十代也是那样爱着我的。”

无论多少次多少次，我们都一定可以相爱的。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剧本就是那样写的啊。剧本是谁写的？这种问题，你觉得真的有问出来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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