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佳，我有个好点子！”
“嗯...嗯？”
坐在夏莱沙发上刷手机的佳代子转过头来。她身后的窗幕已是染上夜色重重，月亮几乎被乌云藏匿起来，惟留一隅澄黄。
“咳咳，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哎，说吧？”
她整了整松垮的卫衣，敛起刚刚对着荧屏里的猫露出的犹如傻笑的可爱表情。
“色彩入侵那一次，佳代子见到了其他世界的我和学生，对吧”
“嗯。和这个有关吗？”
“正是如此。前几天我在千年捡到了一块神奇的玻璃碎片...或者镜子碎片，总之那就叫镜子吧。”
我顿了一下，故作玄虚的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她的眼神也紧随着那根手指转动，简直像小猫一样。
“能猜出发生什么了吗？——我在镜子里看到了其他世界的自己哦！”
“喔——”
“好冷淡。什么反应嘛。”
我叹了口气，顺势坐到她的旁边，沙发的柔软让我几乎陷了下去。
“行啦，逗你的。因为很少见到老师这么夸张。”
而她则是微微的扬起了嘴角，一只手贴上我的脸庞，送来阵阵暖意。
“所以，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安排了？”
然后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时伸进了我的口袋，掏出那块镜的碎片。
虽说是碎片，但边角并不锋利，就好像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款式一般。
“答对。等待零点前的那段时间，我们就一起来看这个玩吧？感觉会很有趣诶。”
“哎，老师还是这么好懂...那我就陪陪你吧，小心看到悲剧哦。”
佳代子侧了下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墨染的发丝传来淡淡清香。
“而且，能看到其他世界的老师你，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收起碎镜，用双手挽住了我的手臂，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那蕴着湍湍温热的肌肤，轻柔如旧。

“哇，好冷。在夏莱里吹暖气吹惯了，忘了今天好歹也是年底寒冬啊…”
我们乘电梯来到了夏莱大楼的顶部，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周遭的景色尽数收录。地面的灯光如同星点，密密麻麻的列布罗圈成片，与所烤化的积雪相映如梦，互衬如幻。
“都是老师不好好做准备的缘故，来，围巾借你。快戴上吧，免得新年第一天就感冒咯？”
我接过佳代子的围巾，绕在颈间。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气息就这么飘拂过我的鼻尖，仿佛驱散了我一整年的疲惫。
“没怎么来过这，夏莱天台的景色还真是壮观啊。”
“是吧，我把椅子啥的都搬好了。这个地方看跨年烟花是最棒的，一定能给佳代子留下深刻的回忆。”
“我倒是觉得只要有老师在旁边，无论如何都已经是最珍贵的记忆了呢。”
“呜呜…感动的要哭出来了…”
“太夸张了吧…”
我们扯着无聊的话，走到了摆放好的桌椅前。虽说我准备了两个椅子......
“我想再体验一下那个姿势哦。”
“好好——来。果然是这样。”
“明明老师也很乐意吧。”
“不客气。”
落座后，我朝佳代子张开双手，她也很自然的就坐到了我的腿上。于是我一边将手指顺过她的缕缕秀发，让少女发梢纤细的触感滑过指尖，一边拿出碎镜立在桌上，和她一同观看那块逐渐由清变浊的画面。
“好喜欢这样被老师摸。”
“同感。刚刚是不是有人发出了猫的哼叫声？”
闻言，她装出生气的样子回头，掐了我的腰一下。好痛，看来逗猫还是谨慎点好。
“害羞了啦。”
瞄了眼手表，已是年末的最后四十五分钟。不知不觉就已经和她度过了一年的时间啊。
“说起来，今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不论是情人节还是生日…谢谢你，老师。”
“遇见佳代子可是我的荣幸，在所不辞。”
“呵呵。总之，到了尾声了呢，这一年的幸福时光。以后也要继续下去哦？”
“那还用说。”
一阵晚风吹过，拂起女孩的丝丝长发，揭开她脸颊上被月与灯一同浸染的红晕。
“哇，头发飘到我脸上啦。”
“不喜欢？”
“超好闻的。”
于是她挪了下身子，往后靠了靠。香味更近了些。
“请享用？”
“多谢款待。”
这是猫咪中最可爱的一种。
“对了，我还带了这个。”
佳代子从口袋拿出一个精美包装的小蛋糕盒，慢慢拆开缠绕的红丝带。盒子里是块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颗草莓。
“跨年蛋糕哦，来，吃一口。”
接着，她挖出满载奶油的一勺，递到我的嘴边。
“啊——”
“不准吃完，这是两人的份。”她莞尔一笑。
我只好忍住一口吞掉的欲望，咬了半块下来。草莓和奶油的酸与甜在口中绽放铺开，淌过我的咽喉。佳代子则把剩下的部分送入嘴中，对我比了个拇指。
“好吃吧。”
“太好吃了。但是不公平，所以我要当后吃的那个。”
“轮流。这是规定。”
于是我们就这样交替着解决了这块小蛋糕。
“老师，脸上沾了奶油哦。”
佳代子把嘴唇凑过来，不知是亲还是舔了一下。少女呼出的热气残留在我脸旁，消逝了凛冬。
“......其实没有奶油吧？”
“脸红了？这种事无所谓吧。”
她狡黠的对我一笑。
“佳代子，你知道吗。饮食偏好究竟从何而来，恐怕连这方面的专家也是众说纷纭。其中有一种假说认为，味觉与记忆、回忆有着紧密的联系。”
我摸了摸佳代子的翅膀，它正在不安分的挥动着，暴露出主人的心思。
“也就是说恐怕我以后会爱上吃蛋糕吧。”
“那可不行，老师会变胖的。”

伴着我们的闲聊与等待落下句点，那块碎镜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好了呢。让我看看会是哪一种老师。”
“怎么说的我像某类奇特生物一样。”
但这一次与先前我独自研究时所观测到的有所不同。镜面映出了我与佳代子两个人的轮廓。
“嗯？原来还会有我的吗？”
“看来这个镜子会因观察者的不同而变化展现的事物呢。”
“那这次就是独属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咯？”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
“嘘——不过真是那样的话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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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事了哦，老师。”
佳代子跪坐在夏莱办公区的地板上，颈部捂不住的渗出鲜血。在她一旁的则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唇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说不出话，只是微微颤抖着身躯，虚弱的好像要折断一样。
“真是的，变成血魔了就提早和我说一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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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半个月没有吸食过血液了，您没问题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对这玩意的渴望越来越少了。也算是好事吧，毕竟动物血难喝的要死，学生的又不能乱喝。直接吸就要成眷属或者血袋，离体的又和蜡液没两样。”
镜中的他与她都有着一对红瞳，两人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老而不衰的梧桐落叶纷纷，随凉风起降，在彼此的靴下发出清脆响声。
“明明刚开始那会还要死要活的喊饿呢。”
“咳，佳代子，身为眷属好歹放尊重点说话。”
“好好，知道了。”她敷衍的拍了拍男人的背。
“我也有研究过原因，去古书馆查了一天。得出的结论是，血液渴求这种状况，应该可以靠梦想之类的东西缓解。”
“也就是说身为老师肩负的责任压过了您的血欲？”
“好歹为师也是带着理想来这个地方的嘛。责任倒也没说错就是。”
“那我呢？”
“很简单，因为佳代子太爱我了，这也满足了代替的条件。情感不用再从血中取得自然也就不会…佳代子？”
她别过了头，顿了一下才转回来。
“你刚刚做出了什么很羞耻的表情吧。”
“胡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灌木因风而动的窸窣声潮起潮落，镜面的图像也跟着二人的足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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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是什么？”
“大概是那个世界线独有的物种吧？”
“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她压低了点声音，“不过，老师的眷属啊...好像也不错。”
“很危险的想法哦。况且那样子的我完全就没有主人的威严嘛。”
“那岂不是更好了。”
“再说申气了......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劲。”
那块模糊的镜片突然开始剧烈闪烁，接着切换到了另一幅混乱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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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将我们的痛苦放在眼中，为何被迫牺牲的总是我们呢！”
男人双手被钉在十字架上，腹部不断受尖锥洞穿，射出鲜血，然后又恢复原样。眼部被华丽的冠饰所覆盖遮蔽，只有他硬咬的牙齿证明了遭受的苦难。
说出那句话的少女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到她的光环受血色所污，两眼正划下泪水，五官因愧疚和痛苦而扭曲。
而她的身后，是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学生。
“恳请您，老师，饶恕我们的罪......所以请您开放基沃托斯吧。许可我们的狩猎，让我们像血魔一样生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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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走，我要和老师在一起！”
满目泪痕的佳代子被一位蓝粉发少女拉扯着...是那个世界的联邦学生会长。
“跟我去外面的世界，找到治愈渴血症的方案，这才是唯一能拯救老师和基沃托斯的方法！”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无法对老师的遭遇视而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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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镜倒映出的是悲剧。或是出于直觉，又或是刚刚我与那个世界的我产生了共鸣——这是上一个世界的可能性，是我在做出了某种行为，亦是发生某些变故后就会招来的，截然不同的结局。正如普雷纳帕特斯一般。
但更重要的是，我仿佛切身感受到了那个世界的我的情感，那是股自怨自艾，挣扎不已的哀痛。
她说不定也感受到了。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我必须在镜子走向更糟糕的结局前销毁它。
正在我即将做出行动时，那块碎镜又闪过数个平行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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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骑士铠甲，手执怀表和猎枪的我，与身着蓝色洋装，面染漆黑的佳代子——
身上开满山茶花，长出树枝与黄金叶片的我，与头戴斗笠，握持镰刀的佳代子——
一个个世界的画面在我眼前穿梭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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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定格在一个暴风呼啸，雷雨交加的废墟城市中。其中有位骑着无头之马冲锋，棕褐色大衣迎风而起，扛着缠满荆棘的巨剑的我，向着包围他的一群机器人士兵挥砍斩首，电流的杂音与雷声交相奏起。
“你在哪！回我身边来啊，佳代子！”
他这么嚎叫着，沉沦的情感渗入我的大脑。
“老师！”
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回应而来，但是我看不见这个世界的她。
“你在哪......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哦，但愿......！”
而那柄巨剑上布满了和我们所观察的碎镜类似的玻璃，或者说它就是由这东西构成。
于是，我好像理解为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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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代子！准备朝天上射击！”
“诶...哎？好！”
我将神情恍惚的她从虚妄中摇醒，那面陈述灾厄的镜子已经逐渐开始不稳定的晃动。我有预感，这是要破裂的前兆。
于是我一把抓住它，将它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丢去。
“就是现在！”
她向我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手枪，在镜块飞到最高点时开火。而我习惯性的捂住耳朵，以此来躲开那震耳欲聋的声爆。
但这次我提前松开了。因为此刻亦有清脆的钟声敲响，无数的绚丽爆燃而起，烁华于空——
“这是，新年了吗？”
“哈...看来是的。”
眼前是伴随镜碎同时倏然绽放的云层，以及在一簇反光的玻璃碎渣后，那轮始唤而出的，洁白如雪的明月。先前堆积的压抑荡然无存，唯有浮天之月新熠生辉。它在烟花与繁星的衬托下无比美丽，在旧年与时色间刻下清净的痕迹，洗涤人心。
“...月色真美啊，佳代子。”我忍不住感叹。
她则是收起枪，走到我的身边。
“...嗯。新年快乐？...诶！”
我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仅属于她的每一次呼吸。那是有点紧张，又熟悉的气息。少女柔软的躯体依偎在我的身上，彼此传递着温存。
“新年快乐。抱歉，让你看到坏心情的东西了吧。”
“难免的嘛，一开始就想过了。况且，老师没感觉到吗，当我击中那片镜子的时候，先前糟糕的感情都褪去了。”
“果然是会映照出不祥的碎镜啊。”
胸口传来一点点湿润的触感。
“流泪了？”
“......之前的啦。”
我松开手臂，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和佳代子一同跨过四散的镜粒，走近栏杆，欣赏缤纷流散的夜空。
也许是看到我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她开口说话：
“不用担心哦，老师。”
她的水墨长发随风飘动，扰乱了黑与白。侧脸微红，月皓和焰华汇集交织，染上了光与影。
“我喜欢的不是所有世界的老师，我只爱此刻的你。”
“毕竟知道如何去守护自己的玫瑰之后，也无需驻足茫然于花海了吧？……呜？”
随着最后一盏烟火落下，夜幕归于宁静。我用行动堵住了她那张太过可爱的嘴，两舌缠绵，唇齿贴合，良久分离。
“哈…老师还是这样。”
佳代子的脸蛋又添了几抹浓红，月下的她犹如一只娇羞的猫咪。
“不喜欢？”

“多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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