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拇指……
它在我后颈的皮肤上，画着圈。
不轻不重。
带着她运动后，指尖残余的，一点点冰凉。
却像一簇小小的，带着静电的火苗。
所到之处，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都战栗着，苏醒过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股酥麻的感觉，从后颈的这一点开始，像电流一样，迅速窜遍了我的全身。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直达尾骨，又分岔开来，涌向我的四肢。
我的腿，开始发软。
刚刚站起来时，鼓起的那点可怜的勇气，正在被这一点点的，缓慢的，磨人的触碰，给彻底瓦解。
“你看。”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廓边，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恶劣的，展示战利品般的愉悦，“你的身体，在发抖。”
我没有。
我才没有。
我在心里拼命地呐喊。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这个我最熟悉的，也最陌生的躯壳，它再一次，用最诚实的方式，背叛了我。
“我……我冷……”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得可笑。
西雅图的午后，阳光正好，室内的暖气开得足足的，我怎么可能会冷。
“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抚摸着我后颈的那只手，忽然收紧。
不是掐，而是一种……掌控。
她的五指，牢牢地扣住了我的脖子，迫使我，无法再逃避，只能僵硬地，仰着头，承受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的凌迟。
“那这里呢？”她的另一只手，还抓着我的手腕。她的拇指，在我的手腕内侧，那片皮肤最薄，能清晰看到青色血管的地方，轻轻地，压了下去。
“砰……砰……砰……”
她按着的地方，正是我的脉搏。
那一下一下，疯狂的，失序的，剧烈的跳动，通过我们相贴的皮肤，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了她。
再也……无法抵赖。
“脸红，心跳加速，身体战栗……”她像一个宣读诊断结果的医生，冷静地，残忍地，一条一条，列举着我的罪证。
“叶倾雪。”
她念我的名字。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我痛恨她这样玩弄我，掌控我，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物件，随意摆布。
可是……
当她靠近的时候，当她触碰我的时候，当她用那种低沉的，沙哑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跟我说话的时候……
我身体里那个被我死死压抑住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肮脏不堪的怪物，就会忍不住地，想要挣脱牢笼，想要……更多。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漂亮的，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傲慢的脸。
她的嘴唇，因为刚刚喝过冰水，显得格外饱满，水润。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混乱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我想……亲她。
不。
不不不。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哆嗦。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叶倾雪，你清醒一点！她是个变态！她把你吊起来！她把你当玩具！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对她产生这种……这种想法！
我拼命地摇头，想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我的挣扎，似乎取悦了她。
我看到她笑了。
不是那种嘲弄的，戏谑的笑。
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几分兴味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的笑。
“你连最基本的对视都做不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像是在诱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这样子，到了坎昆，要怎么办？”
我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那里人很多，很热情。”她继续说，扣在我后颈的手，指腹无意识地，轻轻刮过我的皮肤，“会有很多人看你。男人，女人……他们的目光，会比我的，更直接，更大胆。”
她的描述，让我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到时候，也要像现在这样，脸红得像要滴血，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吗？”
她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锁着我，仿佛在我的灵魂上，打上了一个标记。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宕机的话。
“我们来练习一下吧。”
“……练习？”我像个傻瓜一样，重复着她的话。
“对，练习。”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练习如何……在别人的注视下，保持镇定。”
她的脸，又向我靠近了一些。
这一次，近得……过分了。
我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我能闻到，她呼吸里，那股淡淡的，属于冰水的，清冽的气息。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你……你想怎么……练习？”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的嘴唇，一定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
“我还没试过。”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一句呢喃。
“……试过什么？”
“亲吻一个女孩子。”
轰——
我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的废墟。
什么？
她说什么？
亲……亲吻？
“看你的反应，”她看着我呆滞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你也没试过吧？”
我……
我当然没有。
我连男孩子的手都很少牵，更别说……
“正好。”她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定权，“我们都没有经验。正好可以，互相……练习一下。”
“这样，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就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了。”
这算是什么狗屁逻辑！
为了不惊慌失措，所以要先……练习亲吻？
这和为了不被淹死，所以先跳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荒谬！
太荒谬了！
我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地骂她是个疯子。
可是，我的嘴唇，只是徒劳地，张了张，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的脸，又近了。
那张漂亮的，让我刚刚产生了罪恶念头的脸，在我的瞳孔里，不断地，不断地，放大。
我看到她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还有她那越来越近的，温热的，带着清冽水汽的……呼吸。
我忘了挣扎。
忘了反抗。
甚至……忘了呼吸。
我像一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只是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两片形状完美的，泛着水光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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