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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魔戒之瞳 GENSHIN:PUPILLARS #29,第十三幕 阴我

[db:作者] 2026-08-20 09:28 p站小说 2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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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旅行者的衣物,他的后背撞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而“奶奶”已经从破屋里钻了出来,庞大的、畸形的身躯堵在屋门口,像一座从地狱里挪出来的、血肉与砖石砌成的山。惨白的月光落在它的身上,照得那些与皮肉长在一起的绷带泛着死灰色的光,每一道绷带的褶皱里都渗着浑浊的黑血,胸口那张老妇人的脸正咧开开裂的下颚,对着他露出慈祥又怨毒的笑,四条畸形的腿踩在泥地里,向着倒在地上的旅行者挪动移来。

旅行者撑着黑柄剑从泥地里爬起来,虎口早已被之前的冲击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落在泥地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在这只霍拉面前,渺小得像一只撞向岩壁的飞虫。他之前的岩元素护盾在它的巨力面前,像脆石一样碎裂,魂钢剑刃的斩击落在它的身上,也只能切开表层的皮肉,转眼便被它畸变的血肉愈合,那些与绷带融为一体的砖石,比最坚硬的铠甲还要难破。它的攻击没有章法,每一次挥出的畸形手臂,都带着能把人轻易砸成肉泥的怪力,旅行者踩着泥泞辗转腾挪,剑刃一次次格挡开迎面而来的攻击,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往后退上数步,脚下的泥地被踩出深深的坑洼。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霍拉的攻击命中他,他自己就会被这无休止的防御拖垮。

“奶奶”再次动了,两条从脊背伸出来的巨足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山,朝着旅行者狠狠压了下来,数只畸形的手臂同时挥出,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方向,胸口那张脸发出尖利的、带着哭腔的嘶吼:“你也想护着那个不孝子?娘把你也砌进洞里,陪娘作伴!洞里黑,娘一个人怕!”旅行者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了,这一击带着霍拉全部的力量,就算他催动全身的岩元素筑起护盾,也只会落得个护盾碎裂、筋骨尽断的下场。就在那巨足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朝后方闪去数个步伐,同时将手中的剑高举过头顶,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

金色的圆环在他头顶瞬间成型,随后圆环内部的空间应声碎裂,那副黑金相间的狼形魂钢铠甲被召还而来。铠甲着装完成的瞬间,眼前的魔导刻亮起,白色的数字在旅行者的视野里跳动,99.9秒的倒计时随即开始。

旅行者握紧了手中的魂钢剑,铠甲赋予的力量顺着四肢涌遍全身,岩元素的力量与魂钢共振。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扑上来的霍拉冲了上去,脚下在泥地里一踏,身形跃起,手中的剑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霍拉胸口那张人脸的位置斩下。剑刃与霍拉的血肉相撞,发出沉闷的撕裂声响,这一次,魂钢的力量轻易便切开了霍拉的表皮,黑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在他的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蒸发声响。“奶奶”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口那张脸扭曲起来,眼中的怨毒更甚。

可旅行者还没来得及落地,霍拉那两条从身侧伸出来的、粗壮的巨臂已经横扫过来,砸在了他的腰侧。沉闷的巨响震得他眼前发黑,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旅行者却没能完全卸去那股巨力,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滑出去数米远,才勉强用剑撑住身体停下。眼前的魔导刻旁,数字还在跳动,已经只剩下72秒。他咬了咬牙,撑着剑重新站起身,体内的岩元素力量再次催动,金色的护盾在他身前展开,同时身侧浮现出数道岩元素凝聚的岩刺,朝着霍拉齐齐射去。

岩刺一根根扎在霍拉的身上,却只堪堪刺入表层,便被它畸变的肌肉卡住,转眼便被震得粉碎。“奶奶”根本不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它迈着沉重的脚步,再次朝着旅行者冲了过来,数只手臂同时挥出,带着尖锐的骨刺直刺他的要害,有的带着绷带缠绕过来,想要把他死死捆住,封在绷带里。旅行者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绷带,同时身形快速腾挪,每一次躲闪都堪堪避开致命的攻击,可霍拉的攻击太密集了,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根本找不到反击的空隙。可魔导刻的数字飞速跳动,58秒,41秒,33秒,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铠甲赋予的力量已经要到尽头,可眼前的霍拉却仿佛不知疲惫,攻击越来越凶猛。

旅行者再次催动岩元素,筑起一道厚重的岩壁,挡在自己身前,可霍拉那两条粗壮的巨足猛地蹬地,撞在岩壁上,坚不可摧的岩元素壁垒瞬间碎裂,碎石飞溅之中,霍拉的巨手已经伸到了他的眼前。旅行者只能横剑格挡,剑刃与巨手相撞,强大的冲击力顺着剑刃传到他的手臂上,他的双脚深深陷进了泥地里,直到膝盖都没入了冰冷的泥水之中,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发抖,铠甲的力量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就算有魂钢铠甲的加持,有岩元素力的辅助,他也根本无法在正面对抗这只霍拉。

魔导刻的数字跳到了10秒。

泛起的红色的警报光在他的视野里疯狂闪烁,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旅行者深吸一口气,狼首头盔中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霍拉扑上来的身躯,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霍拉的胸口冲了上去。

霍拉的巨手砸在了他的肩甲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剧痛顺着肩膀传遍全身,骨头仿佛都要碎了。可旅行者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他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身形再次向上跃起,躲开了霍拉另外几只手臂的缠绕,同时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魂钢剑,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这一剑之上,剑刃带着划破黑暗的锐响,朝着霍拉胸口那张人脸的正中央,斩落下去。

这一剑从“奶奶”的胸口一直劈到腹部,将这庞大的、畸形的身躯,生生斩为两段。

霍拉的动作立刻停住,所有的手臂都僵在了半空,胸口那张脸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怨毒与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解脱。浑浊的黑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斩断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泥地里。它的身躯开始快速消融、溃散,那些畸变的肢体、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绷带砖石,都在魂钢的力量下化为黑色的飞灰,被夜风吹散。

旅行者解除魂钢铠甲,近乎虚脱的他躺倒在地上,冰冷的雨水糊满了旅行者的脸颊,他像一袋被掏空了内里的破布,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左肩还在一跳一跳地作痛,骨头碎裂般的剧痛顺着肩颈传遍全身,之前舍命一击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旅行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灌进他的喉咙,视野里的夜空在雨幕中晃荡模糊。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只霍拉已经被他斩为两段,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贴在泥地里的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旅行者的呼吸一滞,他费力地侧过头,看向之前霍拉被斩为两段的地方。本该在魂钢力量下彻底化为飞灰的畸变血肉,并没有完全消散,那滩冒着白烟的黑血中央,赫然留着一个瘦小的、蜷缩的人形轮廓,像一个未出世的婴孩,静静躺在泥水里,没有随着霍拉的主体一同溃散。雨水打在那人形上,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反而让那轮廓愈发清晰,周身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像活物一般在雨水中扭动、蔓延。

异变就在这死寂里爆发。那瘦小的人形猛地膨胀开来,随即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巨力生生撕碎,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瞬间覆盖了旅行者面前的整片空间,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雾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刮得喉咙与胸腔生疼。旅行者的心脏疯狂地撞着肋骨,他想撑着地面爬起来,想抓起掉在身旁的黑柄剑,可脱力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前的黑雾翻涌,里面传来令人皮肉摩擦地面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正用畸形的肢体,在泥地里缓缓爬行。

黑雾渐渐散去,那怪物的全貌,便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它只有半截畸形的躯干,本该是腰腹与双腿的位置,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溃烂的血肉断口,浑浊的黑血顺着断口不停滴落,在泥地里积成一滩腥臭的水洼。它没有完整的头颅,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团溃烂肿胀、没有半分五官的肉团,肉团上布满了黑洞洞的血孔,而本该是喉咙的位置,却裂开了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嘴,里面层层叠叠长满了锋利的细齿,正一张一合,淌着粘稠的涎水。它的两条手臂细长,皮肉与骨头扭曲在一起,像两根枯瘦的树枝,撑在泥地里,支撑着它半截身体的重量,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斑块与溃烂的伤口,每挪动一下,都有细碎的皮肉从身上脱落下来。

旅行者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剑,只斩断了霍拉的外壳,根本没有真正的杀死这只霍拉。它一直藏在那庞大的身躯里,等着他力竭,等着他放松警惕,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那怪物动了。

它用两条畸形的手臂撑地,半截身体朝着地上的旅行者扑了过来,张开的漆黑巨嘴发出尖锐的嘶吼,带着腥臭的涎水溅了旅行者一脸。旅行者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旁的魂钢剑,可他的手指已经脱力到连握紧剑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剑柄,便滑了开去,黑柄的魂钢剑被怪物扑来带出的风扫中,“哐当”一声掉在了更远的泥地里,彻底脱离了他能够到的范围。下一刻,怪物那两条畸形的手臂收拢,像两只铁钳,箍住了旅行者的胸腔,将他整个人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巨大的力道顺着肋骨传来,旅行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胸腔被死死挤压,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了出去,他连呼吸都做不到,眼前阵阵发黑,之前被霍拉砸裂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落在怪物的皮肤上。他想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脱力的身体根本反抗不了这怪物的巨力,只能任由它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挤碎,骨头碾成肉泥。死亡的寒意顺着喉咙往上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就在他的视野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数道破空的锐响,划破了雨夜的死寂。

几柄由青绿色风元素凝聚而成的长枪,带着呼啸的暴风,精准地刺穿了霍拉的躯干,风元素的力量在它的体内扩散开,将它溃烂的血肉撕开了数个巨大的口子,浑浊的黑血溅了满地。箍着旅行者胸腔的手臂同时一松,放开了旅行者,将他重重摔在泥地里,转身朝着长枪射来的方向,张开巨嘴喷出一股漆黑的腐液。

旅行者摔在泥地里,猛地吸进一大口带着雨水的冰冷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从雨幕中走出的人影。

那人影身着青蓝相间的衣袍,蓝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他手中握着一柄翠绿的长枪,枪身流转着风元素的微光,枪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绿色风场,将落下的雨水尽数挡在身外。

那霍拉像是彻底癫狂,它用两条畸形的手臂撑着地面,朝着那人影扑了过去,张开的巨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可那獠牙面具的人影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的极限,双腿向上一跃,身形便如同鬼影般侧向掠出,轻易躲开了怪物的扑击,同时手中的长枪顺势横扫,枪刃带着风元素的疾响,精准地斩在了怪物脖颈处那张巨嘴的根部。

没有金铁交鸣的锐响,只有皮肉被干净利落地斩断的、沉闷的撕裂声。

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它那没有头颅的上半身,从脖颈处齐齐断落,摔落在泥地里,剩下的半截躯干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青绿色的风元素顺着伤口涌入它的体内,将它溃烂的血肉、畸变的骨骼,连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怨念,一同绞得粉碎,最终化为一滩冒着白烟的黑血,渗进了土地里。

旅行者躺在泥泞之中,胸腔的剧痛尚未散去,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他望着那道立于雨幕中的人影,对方戴着青面獠牙的傩面,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风元素,长枪斜垂,沉默如碑。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从心底升起,驱使着他挣扎起身。


然而,当他撑着地面站起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伤痛、脱力感竟骤然退去。左肩的碎裂之痛消失了,连呼吸都变得平稳顺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轻盈,没有一丝泥污与血痕,与方才摔在泥里的狼狈判若两人。

一丝诡异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旅行者回头看去。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泥地上,另一个“自己”依旧瘫倒着,浑身湿透,衣衫染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是他方才力竭倒下的躯体。而此刻站立的自己,却如同虚影,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脚下不沾半点泥水。

“我这是……死了吗?”

他失声低呼,声音在雨夜里显得空洞。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真切,他以为自己会在霍拉的巨力下被挤碎,却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看见自己的肉身躺在冰冷的泥地中。

“你放心。”

戴着獠牙面具的人开口,声音如同古寺的钟鸣,穿透雨幕,落在旅行者耳中。“你并未真正死去,只是灵魂暂时脱离躯壳而已。”

旅行者怔怔地望着他,惊魂未定,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解释而稍感安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对着傩面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诚恳。“多谢你出手相救,请问你是……魔戒骑士吗?”

他却说,“我只是一个……徘徊在璃月的鬼魂,有人想要见你,所以我才特地来找你。”

“有谁想要见我?可我的身体……”旅行者满心困惑,下意识回头望向地上的肉身,那具躯体仍在微弱起伏,却毫无苏醒的迹象。

“等祂们见过你后,我会让你的灵魂回到肉体中,现在,请和我来吧,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傩’。”傩的语气淡然,他微微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周身风元素轻旋,吹散周遭雨雾。

旅行者望着傩沉默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虚弱的肉身,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明白此刻别无选择。傩刚刚救了他一命,绝非有加害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安,对着傩轻轻颔首,迈步跟上傩的脚步,踏入雨幕深处。泥泞不再沾身,雨水穿体而过,灵魂的轻盈与肉身的沉重形成诡异的对比。身后,他的肉身静静躺在泥地中,如同沉睡;身前,傩的身影在雨夜里渐行渐远,像是引着他走向一片更为古老的幽暗。

雨幕在身后渐次消散,硫池村的血腥与腐朽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傩在前引路,青蓝的衣袍在夜色里不起波澜,脚步踏过荒草与乱石,却未惊起半分声响,仿佛他本就是这无边黑暗的一部分。旅行者紧随其后——他们越过了村道,穿过了鬼影幢幢的枯树林,攀上了硫池村后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山峦。越往上行,空气便愈发阴冷,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变得迟缓凝滞,唯有傩的身影始终在前方,像一盏在黑暗里恒定不动的灯。

行至山峦的半山腰,一道隐在垂落藤蔓与嶙峋怪石之间的洞窟豁然出现在眼前。洞口被无形的力量笼罩,周遭的风到了此处便悄然止息,连虫鸣与夜鸦的啼叫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傩停下脚步,侧过身,抬手指向洞窟幽深的内部,“祂们就在这里,请和我来。”

旅行者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悸动,跟上傩的脚步,踏入了洞窟之中。洞内并非全然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邃的、非金非火的微光,将整个溶洞的轮廓勾勒出来。洞顶垂落着钟乳石,如同无数倒悬的利剑,地面的岩石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刻痕,而溶洞的半空之中,飘满了无数扭曲、繁复、无法用尘世语言形容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流转、缠绕、重组,每一道笔画都带着古老而磅礴的威压,它们像是纯粹的、源于黑暗的古老符号,每一次流转,都让旅行者的灵魂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震颤,这些符文本身,就如同是活着的、见证了千年光阴的古老存在。

他们沿着符文流转的路径一路向内,直至洞窟的最深处。这里的空间开阔,如同一个天然的宏伟神殿,洞顶高不见顶,唯有那些黑色的符文在半空盘旋,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无形的穹顶。而在神殿尽头的岩石高台之上,盘坐着两个巨大的、超乎想象的身形,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一般,从高台之上倾泻而下,让旅行者的灵魂不由自主地绷紧。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赤红的神鸟。一只由烈焰、鳞羽与扭曲的神性浇筑而成的庞然巨物。它的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赤红鳞羽,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锋利如淬火的利刃,羽片上布满了幽蓝色的眼状纹路,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踏入神殿的来客,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火光。它的脖颈修长而扭曲,覆盖着细密的红鳞,头颅狰狞而威严,喙部尖锐如弯刀,头顶燃着一缕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扭曲翻卷,如同活物一般,在冰冷的洞窟里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它的单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半个洞窟,翼羽是交叠的焰红色利刃,从根部到尖端,颜色从赤红渐变为耀眼的亮金。而它长长的尾羽向下垂落,扭曲缠绕,末端化作数个狰狞的兽首,兽首的眼窝处嵌着幽蓝色的晶石,与羽片上的眼状纹路遥相呼应,尾羽的每一次轻颤,都让周遭的空气泛起灼热的涟漪。

而在高台的右侧,与赤红神鸟相对而坐的,是一只通体黑白相间的巨虎。它的身形同样庞大,浑身覆盖着浓密的、如同钢针一般的皮毛,雪白的底色上布满了漆黑的、如同利刃般的虎纹,每一道纹路都扭曲狰狞,仿佛随时都能从皮毛里伸出来,化作伤人的利刃。它的嘴部微微张开,露出两对如同象牙般修长尖锐的獠牙,獠牙上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瞳是纯粹的金色,如同两盏在黑暗里亮起的灯,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来客,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狩猎者的凌厉威压。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脊背与身侧伸展出的数对翼翅,那并非寻常的羽翼,而是由无数漆黑的、如同骨刃般的结构组成,刃片如同蝙蝠的翼膜,却又锋利得如同出鞘的刀剑,翼翅的每一次轻振,都让周遭的空气泛起寒冷。它的脊背与四肢的关节处,都伸展出尖锐的、如同骨刺般的凸起,与皮毛、肌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它生来便该是这般。它的长尾在身侧盘绕,尾尖托着一颗漆黑的、如同夜明珠般的宝珠,宝珠上流转着与半空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符文。它静静地盘坐在岩石上,望着下方那显得无比渺小的旅行者。

傩上前一步,对着高台上的两个庞然巨物微微躬身,手中的翠绿长枪斜握在地,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抬起头,望向高台,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二位,我把人带到了。”

洞窟的深处,静默如古神的沉睡。

朱雀那只赤红神鸟先开了口。它的声音并非啼鸣,而是一种如同岩浆滚动、带着灼热的低沉女性回响,在盘旋着黑色符文的溶洞中荡开。它没有移动,只是那头顶的幽蓝火苗微微摇曳,双瞳之中映照着旅行者灵魂的虚影,语气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郑重:“金色的骑士,你终于……又回到这片土地上了。”

旅行者的灵魂震动,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他看着那尊盘踞在高台上的庞然巨物,心中充满了困惑与茫然。他在这个世界醒来,记忆是一片空白,对“故土”、对“曾经”没有任何概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那一丝细微的异样,向前一步,语气带着诚恳的不解:“回到这片土地上?可我对自己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吗?”

朱雀沉默了片刻,洞窟内的热浪似乎又浓郁了几分,连漂浮的黑色符文都微微扭曲。它缓缓摇头,那赤红鳞羽随之颤动,“非常抱歉,岩之神告诫过我们,关于你的事情,还不能说出太多。”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旅行者心中激起了波澜。他本以为可以得知自己的身世,如今连这唯一的线索也被斩断。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升起,他的灵魂之躯在半空紧绷,质问的声音在寂静的神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可你们为什么既要见我,又不愿透露关于我的过去。”

话音未落,一旁的白虎动了。

它那黑白相间的庞大躯体转动,金瞳之中寒光一闪,尾尖托着的黑色宝珠亮起,映出了旅行者迷茫的身影。它的声音替沉默的朱雀打破了这僵局:“因为那必须由你自己去寻找,去探求,才有意义。”

旅行者望着这尊肃杀的巨虎,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却又被更深的疑惑笼罩。他顿了顿,目光在两只上古圣兽之间流转,试图从它们身上找到答案,又或是找到一丝破绽:“那你们到底是谁,是霍拉吗?还有岩之神,祂叫摩拉克斯对吧,能让我去见他吗?”

朱雀的头顶蓝火再次升腾,它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古老的平静,开始讲述那段往事,“我们本是上古时代,负责守护璃月东西南北的四大圣兽。另外两位,叫做青龙与玄武。不过,青龙已经走到祂生命的尽头,化作了天地间的一部分;玄武则在五百年前,人类与霍拉的那场战争中,为了封印裂隙,被拖入深渊之中,再未能归来……”

它的话语沉重,而白虎则替朱雀,继续补充了那句未说完的话,“至于岩之神,他本就在你身边,你已经,见过他了。”

“岩之神在我身边?我已经见过他了?”

这个消息瞬间响彻在旅行者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回头,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闪过之前触摸岩神像时,进入的那个空间,闪过无数与“岩”有关的元素共鸣。可这些碎片杂乱无章,无法拼凑出任何确切的答案。

旅行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朱雀便再次开口,话题陡然转向了那些,曾让他在夜晚苦战的黑暗魔物。“旅人啊,你是否有好奇过,霍拉,或者说那些来自深渊的魔物,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到现世的吗?”

旅行者心中一凛。这是他还在蒙德时,就缠绕心头的疑问。他看着两只圣兽,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么,深渊到底是怎么样的地方,有人去过那里吗?霍拉和那些魔物,我的确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白虎回答他,“据我所知,还没有人类真正的去过那里,也未曾有人从那里归来。但是,霍拉和那些来自深渊的魔物们,可以通过‘迎门’,来到我们所处的世界。”

“迎门?”旅行者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而‘迎门’形成的条件,就是‘阴我’。”白虎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它是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暴力、憎恨、欲望、痛苦……所形成的一种通道。深渊的存在便是如此,以‘阴我’为桥,到达人界。”

朱雀点头,周身的热浪再次泛起,“不过,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并不知晓‘阴我’的存在。千百年来人类对自己的敌人,知之甚少,可我们也不希望,人类知道‘阴我’……”

“为什么?”旅行者脱口而出,满心不解。在他看来,知晓敌人才能战胜敌人,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这是为什么,难道不应该让我们对深渊有着更多的了解吗?”

白虎盘起了尾巴,金瞳注视着旅行者,“人的内心是充满着怀疑的,若是他们知晓‘阴我’,便会互相猜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会崩塌,甚至引发比霍拉更可怕的内乱。”

这句话让旅行者沉默了。他从未想过,“不知道”竟然是一种保护。

心中的疑惑尚未完全解开,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两只圣兽,目光中充满了渴望,他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问出那个最关乎自己命运的问题:“我大概明白了,可我,到底是谁?还有我的那副铠甲……以及为什么我没有神之眼,却依然能够使用元素力。”

朱雀的目光变得悠远,它望着洞顶流转的黑色符文,开口道:“这就是你需要自己去寻找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本以为人类与深渊之间,已经来到了全新的平衡态,可是你的出现,让我们知道,深渊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的祖,想要再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他们的祖?那又是谁?”

旅行者的问题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他的灵魂在巨大的信息量下微微发颤,还想继续追问,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弄清楚自己与这提瓦特大陆的联系。

可就在他的声音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挡在了旅行者的身前。

“够了。”

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两只圣兽面前,手中的长枪垂落,姿态恭敬而决绝,打断了这场尚未结束的对话。“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你该回去了。他们想见你,只是为了确定你的存在,仅此而已。”

就在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力出现。

它不像风,也不像雾,更像是某种意志,轻轻握住了旅行者的灵魂。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猛地向上拉扯,周围的朱雀与白虎的身影开始扭曲、淡化,洞窟内的黑色符文退去。他眼睁睁看着那尊赤红的神鸟与黑白的巨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看着傩站在高台上凝望自己,看着那座宏伟的上古神殿渐渐化作虚无的背景。

眨眼之间,他的意识开始回归自己的肉体……

意识如坠渊的人被浪涛拍回岸边,撞回沉重的血肉之躯。

最先复苏的是听觉,耳畔的呼唤一声叠着一声,穿透混沌的黑暗,撞进他的意识里。“约书亚,约书亚!你还好吗?”那是行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紧接着是派蒙带着哭腔的呢喃,小身子悬在他耳边,呼吸带着温热的潮气,“你醒醒啊,别吓我们……”然后是触觉,身下粗糙的稻草铺成的床板硌着脊背,左肩的伤口缠着干净的粗纱布,草药的清凉混着隐隐的灼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行秋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肩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是这具脱力的躯体里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最后是视觉,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油灯昏黄的光晕先刺得他眯起了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土坯墙的纹路、墙角堆着的草药、窗棂外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一点点在他眼前拼凑成型。行秋半跪于床前,眉头紧锁,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紧绷,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派蒙悬在他脸侧,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通红,见旅行者睁眼,瞬间瘪了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旅行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干涩得发疼,他咳了两声,才勉强挤出沙哑的字句:“我……我还好……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道卸力的闸门,行秋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他收回托着旅行者肩背的手,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你昏迷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在村口的泥地里找到你。”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后怕,“你浑身是伤,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我还以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派蒙终于忍不住扑了过来,却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悬在他胳膊旁边,带着哭腔念叨:“你吓死我们了!那个怪物那么大,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你倒在地上,还有一滩冒着烟的黑血,我还以为你……”

旅行者抬了抬手,轻轻放在派蒙的小脑袋上,安抚地拍了拍,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土屋。这是硫池村村民的屋子,墙皮斑驳,却收拾得干净,他身上沾着血污的衣袍被换了下来,叠在床脚,身上套着一件干净的短衫,伤口被仔细处理过,纱布缠得平整紧实,能闻到里面草药的清苦气息。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左肩的伤立刻传来尖锐的牵扯痛,骨头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麻的脱力感,可比起昨夜濒死的窒息,这份疼痛却无比真实,提醒着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回到了人世。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床板,一点点坐起身来。行秋立刻上前,伸手扶着他的后背,帮他稳住身形,垫了个稻草捆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些。旅行者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抬眼看向行秋,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那个男孩呢,他还好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行秋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他移开视线,看向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手无意识地握着腰间魂钢剑的剑鞘。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那个孩子,他也被霍拉附身了,我没能救下他。”

良久,旅行者才再次开口,“那些发狂的村民和村长呢,他们怎么样了。”

“那几个被霍拉污染的村民,天亮的时候就开始恢复意志了。”行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旅行者,语气平静了些许,“霍拉被斩杀,他们都意识似乎也恢复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养,性命都保住了。”他的话锋一转,神色再次沉了下去,“只是罗村长他,似乎……疯了。”

旅行者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起了那个在饭桌上蛮横跋扈的男人,那个对着儿子挥巴掌、对母亲的死毫无愧疚、对着他们百般敷衍的村长,那个在霍拉面前吓得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懦夫。他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把面子和规矩看得比命重的人,疯了会是什么模样。

行秋看出了他眼里的震惊,扶着他的胳膊,语气平稳地问:“你现在可以动吗,能走路的话,我扶着你去看看吧。”

旅行者点了点头,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先把双脚垂到床边。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脚底的石子硌得脚掌微微发疼,却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几分。他扶着墙,在行秋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左肩的伤随着动作有些撕裂,他咬着牙没吭声,试着往前迈了两步,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已经能稳稳站住,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回笼。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笼罩着整个村落,昨夜的雨已经停了,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村民的喧闹,只有风刮过枯树枝的声响。村民们已经醒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家门口,只知道昨日村子被魔物袭击,脸上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并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看到旅行者和行秋走过来,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知道二人皆是魔戒骑士,便对着两人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罗广福家的门口。

屋子早已残破不堪,昨夜被霍拉撞破的土墙塌了大半,正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院子里满是碎石、泥水与烂掉的家具碎片,屋梁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勒痕,绳子已经被村民取了下来,可那道痕迹却像刻在木头上,怎么也抹不掉。行秋推开虚掩的屋门,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三人眼中。

堂屋里的家具全被打翻了,桌子裂成了两半,椅子倒在地上,碎瓷片与烂掉的布料散了一地,墙角的米缸被掀翻,白米混着泥水淌得到处都是。而在屋子的正中央,罗广福正来回踱着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沾着泥污,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阴沉与蛮横,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快活。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之前那个厉声呵斥儿子的男人判若两人。

“哎呀,娘,儿来给你洗脚啦,水给你烧好了,不烫。”他弯下腰,双手虚虚捧着,像是端着一个木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伸手去解空气里的鞋带。直起身的时候,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莲萍,今天的晚饭我来烧吧,你歇着,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鱼。”走了两步,他又蹲下身,伸手对着空气摸了摸,语气里满是宠溺:“还有健健啊,明天你和朋友去庙会玩吧,爹不拦着你,给你够够的摩拉,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就这么在满是狼藉的屋子里来回走着,对着空气说话、做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口站着的三个人视而不见,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行秋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景象,思索了许久,才轻轻开口,“说来,他算是个可怜人,一个被封建思想,所荼毒的人,那些旧时代的糟粕,还是都埋进去吧。”他目光扫过罗广福脸上灿烂的笑容,话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一辈子都守着那些规矩,把‘孝’和‘面子’挂在嘴边,用规矩逼死了自己的母亲,用规矩逼走了儿子的温暖,到最后疯了,才终于活成了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父亲。”

旅行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清晨的风从破掉的墙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罗广福依旧在屋子里来回走着,笑着,对着空气喊着娘,喊着妻子,喊着儿子,好像他的家人都还在身边,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行秋扶着旅行者的胳膊,向着村外的方向走去,脚步放缓,侧过头看向他,“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旅行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村后那片隐在晨雾里的槐树林,再往山峦深处去,就是他记忆中,灵魂曾踏足的那座洞窟。那些画面清晰得不像濒死的幻觉,每一个音节都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该怎么和行秋说?说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刻,灵魂被一个戴傩面的鬼魂引去见了璃月的上古圣兽?说岩之神摩拉克斯早已与他见过?说深渊的源头正在窥伺这片土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段经历离奇荒诞,更别说旁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估计行秋他,也只会觉得是一个梦吧。

可走在前面的行秋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带着少见的、若有所思的神色,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话说回来,约书亚,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旅行者愣了一下,收住纷乱的思绪,“传说?”

行秋靠在路边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目光望向晨雾笼罩的方向,“据说有一个魔戒骑士,他死后的鬼魂还徘徊在璃月,带着一个像傩妖的面具,还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旅行者的眼瞳顿时收缩。傩的身影、那句“我只是一个徘徊在璃月的鬼魂”,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翻涌上来,让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抱歉,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故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抬眼,顺着行秋方才眺望的方向,望向了村外的山坡。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淡金色的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山坡的青草地里。就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一道青蓝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傩”。他就站在那里,隔着遥遥的晨雾与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向旅行者的方向。

行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漫卷的晨雾与空无一人的草地,挑了挑眉,笑着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旅行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抬脚往前走去,“没什么。走吧,回砚港。”

行秋耸耸肩,也没再多问,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派蒙则飞在两人前面,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快走吧,我要回去吃酸酸甜甜的锅包肉!”

她清脆的声音在晨雾中飘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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