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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502室空置了两个月后,还是迎来了新住户。
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最近在练习吉他,而501和502本质上是一个套间隔断出来的。药店晚上八点半才下班,算上走路的时间,回家稍微整理一下也就快十点了。以前住合租房的时候,遇到过十点还不到,用了会儿吹风机就被某住户向房东打小报告来投诉我的。这里的隔音不算特别好,走廊上还能听到503的大叔做木工的声音。
门口有个牌子「林刚工作室」,倒是没见过有什么人物来拜访他,在我搬进明湖小区之前,他就一直在这里了,不过我从没见过他的妻子或者是孩子,他似乎是单身。
幸好,搬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没有很难说话。
有一天中午出门去上班,遇到了隔壁那个女人,我便向她打了招呼。
「我是501的,晚上弹吉他会打扰到你吗?」
女人淡淡地笑了,摇了摇头,「我也很晚睡。」
说的这么委婉,果然还是不行,尽管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总是让琴弦的震动变得更加触动人心,我放弃了夜里弹琴。
有一天轮到我收拾打烊,正要拉卷帘门,有个女人大叫着「我要买药」,从马路另一头跑了过来。
「还开吗?」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本想告诉她明天再来的,但是看她有点眼熟,她也认出了我。
「你是不是住在明湖小区八号楼?」
「进来吧,快点。」
她拿了一盒润喉片,递出医保卡给我,上面写着月娥,证件照上是个女鬼,比本人难看多了。
「电脑已经关了,你直接付给我吧。」
我撕下桌上的便签,在上面记录了交易信息,以便明天录入。
「谢谢。」
她把钱付给我,又带着笑容走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老头来买药,「我想买膏药,背太痛了。」
「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我拉上了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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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傑羽分居之后,住的地方离学校远了不少,过去得多花半个小时,但是不自己开车,改为坐公交车,反而是一种解放。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开车,人为什么要被那样的机械给困住呢?开车是司机的工作,对于通勤者来说,既没有报酬,又耗费了心力,我宁愿把时间花在看书或者单纯的发呆上。
住的地方没有以前大,习惯了也还不错:一间有年代感的浴室外加半个小厨房,再还有就是一张靠窗的床,窗外还有个晾晒衣服的阳台。
唯一可惜的地方是和502中间只隔了一道薄墙,房东为了把一个70平米的套间改造成两个房间,也是费劲心思。
隔壁那个女孩子会弹吉他,她看起来也就不超过二十五岁的样子,但唱的来去都是零几年的情歌,有点让我意外。
上次讲课讲得喉咙痛,晚自习又轮到我坐班,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得了甲流也要来上班的老师,我实在没办法发因为这种理由提前走。很幸运的是,隔壁的那个女孩子在这附近的药店上班,被我给碰上了,明明已经准备关门了,还帮我买了药。
如果能再多说一点话就好了,和班里的孩子们不一样,我想我们能有一些共同语言。
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有机会能问一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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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洗完澡,在镜子面前擦干净身体的时候,就会看到自己右边锁骨上的纹身,是一只米菲兔。当时和某个人一起去纹的情侣纹身,只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减半的,忍耐力却暴增,在这种地方纹图案,现在后悔都没地方哭去。幸好我没有纹名字什么的,兔子也是我的生肖,而且我很喜欢米菲。她就这样一直陪着我也好。
现在还偶尔会觉得后悔,如果当初直接到药店上班的话,我今年27岁,应该早就考上执业药师了。我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被家里人哄骗去报考了护理,算上实习,在医院工作了差不多五年,才想清楚,及时止损。
那个人既是我留在医院的理由,也是我决心彻底离开医院的理由。
23岁,尽管靠父亲的关系进了当地的医院上班,但由于关系没有那么硬,还是得老实地和其他人一样,挨批,上夜班,被坏心眼的人们刁难。即便想要辞职,父母和周围人也会让我忍着,习惯就好。
就是在这种地狱里面,但凡有个人对我稍微好一点,多听我说两句话,我就会觉得被特殊对待了,想要回报人家。一来二去,我们就发展成了恋人关系。我以为我们是纯白地狱里唯二的色彩,是共同和这世间一切痛苦作战的战友,为此我甚至和父亲大吵一架,他以断绝关系为胁迫逼我分手,我选择了断缘。
这个选择不仅没有使我更有底气地做自己,反而让我变得孤立无助,我被她利用了。
我傻到为了陪她而加班,帮她完成她没有做完的工作,把她的错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又在私人时间里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围着她转。
也许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只是看透了我的天真,玩弄我罢了。我害怕她的幻影,便逃出了那座城市,逃离了白色的监狱。
我不想再把,医患关系搞得那么复杂,我想做人,我想划清楚界限,所以我转行去做了药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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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寄宿制高中这种信息闭塞的地方,八卦传得最快。尽管我很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隐私,和傑羽分居的事情还是被办公室的老师给知道了,自然,学生也不会放过这点可怜的娱乐新闻。
「我以后不打算结婚。」
女学生找我谈心,不知道怎么得就聊到婚恋问题上了。
化学硕士,特聘教师,在教学成绩上差得可以被辞退了,但是又因为这个普高的师资力量实在匮乏,所以我这样混日子的老师意外的多。和学生聊天,让她们痛苦的高中生活稍微开心一点,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
「我们学校的男生身上臭死了......」她又批评了一会儿某些异性的个人卫生问题。
「所以,我觉得现在女生完全可以独立,没必要结婚生孩子什么的。」
「嗯,你说得对。」
听到我赞同她的意见,这孩子很高兴,或许说这些话也并不单纯是为了发泄情绪,里面也有安慰我的成分在。体贴,但是很难直接表达出来,真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
我今年三十三岁,周围的同龄人大多都有孩子了,连年纪四十出头的赵老师,和同校的朱老师再婚,也赶着生了一个二胎。但是这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并不如同其他人一样渴望孩子,因为童年的经历告诉我,不被祝福的生命,还是不要降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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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女人容易「晕船」,大概是以前没有被认真对待过吧。
我只想要肉体关系,一开始还觉得很棘手,遇到的多了,就连失联也变得自然起来。然而圈子太小,很容易就走到头,即便是大城市,女同性恋也是不知道都躲在了哪里,一个都找不到。
每隔一段时间,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身体就会变得非常渴望肌肤相亲。我想被女人操,有时候甚至觉得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女的就可以了,但是人家肯定不愿意。为什么妓院是男性的专属呢?有没有性服务者来服务我的?明码标价的事情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难?
我喝了酒,忽然意识到自己很郁闷,捶胸顿足,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着。
「为什么同性恋就要被赶出家门啊我靠,还有没有人权了,异性恋都去死吧!」
「要是换一个世界,全都是同性恋,异性恋才是性少数群体,你们也只能给我忍着!」
「很坏!男人很坏,把我的女人都给抢走了。嗯?为什么男人理所当然地有女人陪,我就没有呢?我应该去做男人吗?不要!」
我好生气,真的好生气,握紧了拳头。
「操!这个世界,我要操死你!」
安静下来,又觉得好伤心,这个世界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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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听起来有一点好笑,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耳朵竖起来听隔壁的女孩在叫些什么。
前天下午没有课,我提前回家又遇到她,才问出了她的名字。
「晚玉。夜晚的晚,白玉的玉。」
大概是因为工作的地方离得很近,这次她直接穿着白大褂,匆匆忙忙赶去上班了。
和503的住户也稍微认识了一下。有次他家大门敞开着,他在里面做木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和他对上了视线,便被邀请进去喝茶。
「你是林师傅吗?」
「对,这是我的工作室。」
客厅里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机器,桌子上放着一排排雕刻刀,林师傅家里有很多小摆件,看起来都是自己做的。
他为我沏茶,但也没地方落座,我们只好站着聊天。
看屋子实在缺乏生活气息,我问道:「林师傅平时住在其他地方吗?」
「这里就是我的家,」他笑了笑,「看起来不太像家对吧?一般来说会有老婆孩子,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从对话中得知,林师傅今年过完生日就五十岁了,没有离异而是一直未婚,也没有寻找伴侣的打算。
意外发现我们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之后,林师傅就把话题聊开了,谈到了自己的夙愿。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回到乡下去买一块地,然后盖一栋宫殿。」
「还要攒多久呢?」
「现在有这个数。」
听到数字,我有些震惊,林师傅看起来很朴素的一个人,竟然有这么一笔巨款,就算是在这里买房子也绰绰有余,更别说回乡下盖房子了,只要不是阿房宫,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我表达了我的疑问,林师傅却说「还不够」。
「我要亲手设计我的房子,上面的每一个雕花都要有考究,现在还差得远了。」
客厅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代建筑的参考书,还有一叠叠手绘稿纸都在上面,想不到这个老小区里面还存在这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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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想要和我和解,但是我无法原谅他们。那个时候,是父亲先将我赶出家门的,现在又想让我回去。我不是狗,不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讨厌那个女人,但她也的确成为过我的一部分,是我的过去,我不允许别人来诋毁我的经历。
「你在外面待这么久,还没待够吗?」
马上就要到正月了,父母这次无论如何都想让我回到小县城去,还派上了亲戚轮番游说。
「我是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岁。我想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你一个女孩子不回家,在外面干什么。」
「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我最讨厌拿性别说事的了,这不就是威胁吗?
被我击退后,父亲又换了另一种方式给我算账。
「你现在一个月算上房租生活费,赚不了多少钱,不如回到家里来重新找个工作。」
这倒是实话,一天只工作六个小时,一个星期工作六天,一个月下来也没有多少钱,有时候稍微有点开销,还得动用之前当护士的存款,然而存款也不是无限的,在这样下去,不到三个月我又得搬回合租房甚至更差的地方。
「不需要,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很多次他们说要来找我,都被我拒绝了,我不想让父母同情可怜我,更不需要他们再次介入我的人生。我的前半生都是被他们安排好的,去什么学区上学,班主任是谁,高中选文科还是理科,大学报考什么专业......这样很有意思吗?等到我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在医院痛苦到想自杀的时候,换来的只是一句漠不关心的「坚持下去」。
走到柜台后面,望着大门外的街道,灰色的冷淡午后,心情有些烦闷,给留在县城发展的朋友发起了消息,打听着最近的生活,才知道她订婚了。
对方也是本地人,亲戚做媒介绍的,两个人的婚房买在新盖的小区里,父母打算买高档的新能源汽车当嫁妆......
我好像一直不属于这个世界,从有意识起便隐约这么觉得,只是为了讨好父母,才忘却了自己是谁。
草草结束了对话,我上前替客人寻找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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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傑羽就打破规矩,来找我了。
「什么话在家里不能说,非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窄小的开间过道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他坐在床尾,我站在窗边,望向不远处的写字楼。很小的时候,我以为老家后面的后山顶就是我人生能企及的最高点,到了外面上学,才知道电梯这种东西,可以轻松把人送上摩天大楼。
「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是女人。」
「是女人怎么了?」我做好了会有一场大战的准备。
傑羽把视线瞥向了别处,「我嘴笨说不过你。」
很会和人辩论这一点,在傑羽这里少见地没让我吃苦头。
我和傑羽是在二十八岁那年经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他刚在国家级射箭赛事里拿了第一,意气风发,又到海外去比赛,一度登上了奥林匹克的领奖台。关于傑羽是射箭冠军,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他是一个喜欢健身的上班族,见过几次面后,朋友戳穿了真相,我说闹了个笑话,眼光高到连冠军都看不上。或许是这些话激发了他的胜负欲,他开始追求我,当时周围的朋友或者是已经结婚了,或者就是在相亲中,我和原生家庭早就断了联系,也没有人会催婚,但我还是踏入了婚姻,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具体的理由去结婚,只觉得「这也是一种活法。」
我们婚后两年,傑羽退役了,在金英体育用品公司负责产品测试,又过了两年就当上了部门经理,加上一些赛事的指导,他换了一套江景房,还有不下五辆汽车。他曾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去我的老家,见我的父母,我觉得就算他去那里炫耀自己,也只会被更大的麻烦缠上,便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一次,他觉得我不诚实,便质问道:「月娥,你真的有父母吗?」
「你在说什么?」
「婚前,你说你要保留个人隐私,但我们现在都是夫妻了,我把心都给你了,为什么你不能对我再热情一点,偶尔也像个女人一样。」
「我不是女人吗?」
傑羽气得夺门而去。
我一直是这样的,从认识的那天起,到今天,我一直是这样的。并不是因为婚姻使我变得冷淡,而是因为傑羽误把我的冷淡当成了值得挑战的关卡,在通关之后,却没有得到幻想里的承诺。而我把他的努力当成了接受,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傑羽抓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过去,吹散了午后的平静。林师傅现在一定还在屋子里做着木雕,如果隔壁的那个女孩子能早点下班就好了。
今天老板发善心,提前半小时让我回去了。我刚好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下食物,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家。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住带电梯的房子。」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爬楼梯,终于抵达了五层的平台,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我下意识地贴墙让他先走过去。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才觉得不对劲,这层楼只有我、林叔和新来的月娥在住,那男人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小偷吧?
我回到自己家,检查了一下室内,并没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
把菜和鱼丸从袋子里拿出来,边看剧边吃了顿小火锅,吃饱喝足,刚收拾完东西,想去洗澡,被敲门声给打断了,是月娥。
「不好意思,你有化瘀的药吗?」
走廊灯光下,她的发丝凌乱,嘴角有轻微出血的痕迹,右侧颧骨上方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我明天早上有课,稍微应急处理一下,不太看得出来。」她解释道。
「怎么了?」我想是和刚才的那个男人有关,「是你男朋友吗?」
「是我前夫。」
月娥坐在我的床边,我找着药箱里的药。三角巾?不需要。CPR一次性屏障?好像是我从医院顺来的,怎么有这么多?棉签、生理盐水,先消毒一下出血的地方......
「冰袋我晚点给你拿过去。」
「谢谢,麻烦你了。」
我目送着月娥疲惫的背影,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去安慰她。
大概因为是教师,所以不能让学生担心,更不被允许展现自己情绪不好的一面。
我上学的时候,有很讨厌的老师,总是因为家庭矛盾,把气都撒到我们身上,我觉得这真是职业素养低下的表现。换做我自己当护士的时候,周围的同事都是一忍再忍,医院是个不讲人性的地方,不管事实如何,只要和患者发生了矛盾,都是我们的错。在这样的地狱里面,也有人能做到每天对患者客客气气的,面带微笑,可能这就是真的白衣天使,我做不到。
手机倒计时等待着冰袋冻好的时间,好不容易想弹吉他的心情都没了。
月娥用毛巾包裹着冰袋,贴在受伤的地方,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我会报警的。」她抬起头看向我,「如果需要人证,你能帮我吗?」
「嗯。」我没太多想便答应了,连自己根本不在现场这件事,都没有考虑进去。
「这算是伪证吗?」
躺在床上,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刚加了月娥的联系方式,想着明天再和她商量一下细节。我怎么又摊上事了呢?不知道。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没办法拒绝的吧,更何况我也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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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羽太烦人了,怎么也赶不走,到后面甚至哭了起来,说着一些傻得不行的话,简直是语无伦次。就这样还敢说「想要一个家」吗?小孩看到爸爸这副样子,肯定会瞧不起的。
好烦,待会儿我就要吃晚饭了,不会今天都要赖在这里吧。很挤,拜托了让我一个人待着。
对待他这样的男人果然还得是用那个方法。
事后,他坐在床上抽烟,烟灰都掉到被子上了,他掸掸被子,想把灰拍下去,结果举着烟的手直接把墙纸烫了一个洞。
「快点回去吧。」
我把衣服丢给他,命令他在我洗完澡之前离开。他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我从浴室出来,又把脸凑过来,我撇开了头。
「已经结束了,我现在不想碰你。」
他走了。
几乎只差了半分钟,我听到了隔壁进门的声音,是晚玉回来了,这么说她肯定碰到傑羽了。
我回到浴室,盯着镜中如同一张白纸般单薄的自己,产生了一丝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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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月娥是语文老师,桌上的书立里放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还有清冷的气质,怎么看都是语文老师,结果今天才发现她是教化学的。
「为什么是化学?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我以为她会说什么很高深的理由,结果纯粹是因为理科成绩更好。
月娥脸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问道:「你呢?为什么选择当药剂师?」
「我之前是学护理的,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现在改行准备考执业医师证了。」我喝了一口她给我买的咖啡,「化学是不是和药学还挺像的?」
「我是师范专业的,也就只有高中生水平了,可能应用化学会比较像吗?」
「或许吧。」
早就忘了的有机化学,最近看网课也只会觉得犯困,和护理单纯背书以及实操的学习方式不愿意,化学得从微观层面去看问题,期末考也不算轻松,等拿到毕业证马上又要准备执业医师考试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烦闷。
「你们老师也要考试吗?」
「有啊,有很多考核,还有和教学毫不相关的事情也要处理,当班主任更是什么都要管,有点像仆人。」
「仆人是什么鬼。」我笑了出来。
月娥面不改色地说道:「公务员说是人民公仆,那老师就是学生的仆人了。」
我没想到她是个这么幽默的人。
「谢谢你的咖啡。」我在门前和她道别,「晚安。」
「晚安。」
她轻轻朝我挥手,送走孤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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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有一种非让她痛苦不可的冲动在身上,但又不是因为讨厌。
已经到了准备好材料,准备周日一起去报案的前夜,送走晚玉,我发信息,把在车里等候已久的傑羽叫到房间里来。
「为什么不去酒店,我都定好房间了。」
「我让你现在说话了吗?」
我压低声音,瞪了一眼傑羽,他立刻闭上了嘴。
晚玉会怎么想呢?会觉得我背叛了她吗?会把耳朵蒙上,躲在被子里哭吗?
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堵薄墙,两个房间是镜像布局,两张床贴在同一个角落,这个房东不是个笨蛋就是个天才。
隔壁传出了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出去了,步伐很急躁。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傑羽也笑了出来,以为是自己把我哄开心了,不过也差不多是这样,他算是帮上了我一回。
窗帘外,楼宇之间夹着的月亮呈现出红褐色,低挂在空中,像一把镰刀,要收割走所有人的脑袋。这是审判吗?还是疯狂的开始?一切都叫人期待,我咽了口唾沫,推开了压在我身上的笨重身体。
我是在太兴奋了,再加上两个人睡一张床真的很挤,我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等到了天亮。
「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让我睡一会儿,太困了没法开车。」
「我给你叫代驾。」
赶走了傑羽,我回到了502的房间门口,她还没有回来,但是她会的,她无法从我的现实中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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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
那个女人背叛了我,说什么要去报警,却夜里把她的男人叫来,两个人搞在一起。
但是听到月娥的声音,又有一种别的感情从下腹浮现到胸口。
我已经变成这种变态了吗?
不行!
我穿好衣服,披上外套,到附近的公园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但是她的声音好像还缭绕在我耳边,一直如此,不管逃到哪里去,都是她的痕迹。
我在公厕里自慰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月亮是那么鲜红,为什么呢?把夜空撕出一道裂缝,看见了最原始的欲望。
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啤酒,又回到公园大哭一场。
为什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有休息日了,到底是干什么?
我第一次在野外自慰了,明天搞不好会发烧,星期一要请假吗......
我走到自己上班的那家药店,和在上夜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在员工室过了一晚上。
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已经早上七点钟了,想着是时候回去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门前,看到手机的十余个未接来电,瞥了一眼隔壁,敲响了501的门。她就像是一直蹲守在门口一样,立刻给我开了门。
身上还残留着酒的味道,身体很困,但睡眠欲望被某种情感使诈绊倒,落在后面。
「我和你做爱,你也觉得没关系对吧?」
「什么?」她皱起了眉头。
我推开她,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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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玉自顾自地走进了浴室,让我准备好毛巾。
我把毛巾叠好放到床上,思考着刚才的事情。
这是在干什么?她为什么一下子就看穿了我想要做什么?我是想要和她做爱没错,但不是以这种形式。应该是在她感到背叛之后,我又去和她纠缠,让她混乱,痛苦到无力拒绝我才对,现在混乱的人反而是我。
要怎么拒绝,把事情圆回来才好。晚玉实在太可怕了,或许我看错了人,盯上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她从浴室里出来,水珠顺着身体曲线落到地板上,她把毛给剃了,下面光秃秃的。
我侧过头不去看她,晚玉一把抓起我手边的毛巾,在我跟前擦拭着身体。
「晚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又想玩弄我,我知道。」她补充道,「因为我很好骗,你们都欺负我。」
「我没做过那种事。」
「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什么…我看起来很害怕吗?她看穿了我在说谎吗?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太令我恶心了,胃酸快要溶穿胃底。
「我不会为你所利用的。」
说完,她借助体重推倒了我。
「好奇怪…」她嘀咕着,又躺倒在床上,向我张开双腿。
我翻了个身,把手伸向她的股间,却在快接触到的时候停下了,浮在空中。
这不是我预期的样子,我不想要以这种形式面对晚玉……
「你在害怕吗?」
她按住了我的手,我的指尖生硬地立在她的皮肤上。
「我要让你后悔。」
我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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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没有做得这么爽了。
月娥肯定也经常自慰,不然不可能这么懂,怎么做会更舒服这件事。我真的怀疑,她之前没有和我做过吗?搞不好我们约过炮,只是没什么印象了。
记不清做了几次,直到身体越来越烫,我也困得睁不开眼睛,便在她床上睡着了,
我应该付给她钱吗?但是谁叫她先惹我的,而且我也没钱。
中午,闻到饭香,我就穿衣服起来了。
「你为什么理所当然觉得我会做你的份?」
月娥皱着眉头,用前所未有的厌恶表情看着我。
「我们都做爱了,又是邻居,蹭一顿饭没什么吧?你这么不耐烦干嘛?还去不去警察局了?」
「我应该报警抓你的。」
她说着,把我的那份饭装进盘子,留在灶台上,自己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吃饭。
吃完饭,看着她把碗放进水槽里的背影,我问道:「和男人做爱是什么感觉?你有高潮吗?」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她用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为什么?是因为他说的话给你听到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知道了?」
「昨天,我想通了。你为什么要假装被家暴,故意把我拉拢到你那边去,结果又背叛我,和家暴男做爱来刺激我。」
所有微妙的不自然的地方都联系在了一起,构成了真相。
「嫦娥,你除了折磨我之外,得不到任何快感对吧?」
盘子以糟糕的角度从手中滑落,砸到灶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那么叫我?」
名为月娥的女人转过身来,身体颤抖着,全然不顾自己被飞溅的碎片割伤的下巴,两手支在灶台上,细小的碎片深深扎进左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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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来了,我是广寒宫的主人,是掌管月相的神使,那个神话里的嫦娥。
羿说仙丹要一人吃一半,好长生不老,但是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也不想他来找我,就趁他出门把仙丹给独吞了。
月球上很无聊,除了有个一天到晚就只会砍树的老头,就只剩下一只会捣药的兔子。
听说它是天帝下凡时,看它太善良才送上来的,等修炼完一千年就可以化为人型,加封为仙子。
那小东西很老实,连手都没有,也拼命地用前足扒拉着药杵。它又很怕人,一见我就躲起来。一想到未来要和这种畜生共事,加上不好总去天庭,月球再没别的乐趣,我便觉得烦躁。
某天,我心生一计,变成了一只兔子去药殿找那小畜生。我故意弄伤了自己的前足,它放下药杵,凑过来舔了舔我的伤口,然后叼着草药,放到我的伤口上。
很快我的伤就好了,它虽为灵宠,但骨子里还是有贪玩念头,我们你追我赶,跑进了我的寝宫里。
我瞬间变回原型,抓住它的后颈肉,关上了所有的门,那畜生颤抖着,一副快死了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了一想,这样实在太容易逃跑了,干脆把法力注入它体内,提前将她化为人形。
它挣扎了一会儿,抽搐了一阵,很快就不动了,倒在地板上,我以为它是死了,下一秒就变成了人,还是个女人,但可惜耳朵和尾巴还没来得及退化。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
「你是玉兔?」
女人点点头。
我抓起她的耳朵,「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摇摇头,挣脱开我的手。
「你不会说话吗?」
她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法术产生了一点偏差,但又恰到好处,要是会说话,那才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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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在地上的野兽,得到天帝赏识,特别给予我化人的机会,条件是捣药千年。
已经过去七百年,还剩三百年的时候,嫦娥来了,把我变成了非人也非兽的存在。
「在我这里,你不是玉兔,是小兔。」
开始我什么都不懂,衣不蔽体,也不懂变身后的规矩,只能顺从嫦娥。但渐渐地,我也学会了很多事情。
「这样干活是不是快多了?」
嫦娥坐在一旁,看我用手去扶药杵。
我看向她,点点头,继续做手上的事。
我记得嫦娥也是有工作的,但她不知为何,总在我身边待着。
「干完了就快点回去。」
回去,指的是回她的寝宫,也是我睡觉的地方。
「小兔,你听到了没有?别以为你不会说话就可以无视我。」
她从后面靠了上来,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手抓住了我的尾巴。突然的惊吓让我抛下了手中的药杵,跳了起来。
「呵呵。」她发出笑声,又消失在云雾里。
等我制作完今天的药,也没有了别的去处,只能走向寝宫,她早就焚香沐浴完等我了。
因为嫦娥不喜欢我突然发情,所以给我脖子上挂了锁,点了这种香的时候,锁也会随之解开,
「小兔,你就是一块烂肉,就是我的玩具。」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随着时间增长,我渐渐懂了。原来嫦娥和我行床第之欢,是因为我是她的所有物。
我从来都不是一只争气的兔子,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嫦娥的催情香铺满了整个寝宫,让我腿软得没力气爬出去,也没有那个心思,满脑子只想任她摆布。
嫦娥的性情喜怒无常,有时候会允许我睡在她身边,给我梳理毛发掏耳朵,抱着我睡觉,也有时候会因为我弄脏了她的衣服而扇我耳光,或是狠狠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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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千年之限将至,月兔这厮越发大胆,等到她真的变成人,再大的广寒宫也容不下我和她两个。
到那个时候,她会向诸神告发,将我赶到人间去,还是以此为要挟,让我做她的奴仆呢?可恶,区区三百年的纵欲,还是看到了尽头,究竟怎么办才好......对了,月兔做的是不死的药,原本是要定期上交给西王母的,如果制药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者是被前来取药的使者发现月兔私自吞药,她一定会遭到处罚,或许连捣药的资格都会失去,彻底变成废物。
毒害西王母的风险太大了,那老太婆精明得很,还是让月兔服药更保险。我先将它变回兔子,喂她吃仙丹,然后丢在药殿,等使者到来,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月球上只有我、月兔和吴刚,那老头整天只知道砍树,不看广寒宫一眼,这下没有人证,月兔不会又说话——这招必定能成。
回到广寒宫,兔子打扫干净房间,不知去处。我感受了一下她的灵气,原来是到屋顶上去了。我走向庭院,一跃至屋顶,她还是没穿衣服,躺在瓦上,仰面看着空中。
「小兔,你真就这么傻,连块布也不知道披吗?」
她摇摇头,接着用手臂挡住了视线,开始以人类的方式抽泣起来。这太奇怪了,虽然又让她生气到咬我,又或是不停跺脚,或者干脆躲起来不见我的时候,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哭。
我把外袍摘下来,盖到她身上,顺势坐下了。
「你...为什么哭?」
她把手拿下来,用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开了口:
「小兔不想被讨厌...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做不到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话的?」
那畜生把头瞥开,更让我感到无尽寒意。
如果从一开始就会说话,又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样子,甘愿变成我的玩物呢?
三百年,原来我才是被耍的一方吗?
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拒绝我,什么都不说,却用沉默诉说了全部。
你真的理解我一直以来在说什么吗?
「那就把嘴给我永远闭上。」
想要杀掉她的念头越发强烈,但我又很害怕,害怕什么,我连思考这件事情本身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在主殿的房顶上交媾,不知道过了多久,什么时候,周围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天神们来了,是吴刚叫来的,他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
「嫦娥,你亵渎神兽,行苟且之事,可知罪?」
「我不认罪。」
天帝本来就是铁了心要把我贬入凡间的,认不认罪都一个样。
就这样,嫦娥成为了月娥。
---
嫦娥走后的第五年,正是千年之期。虽然和嫦娥交媾一事有辱灵宠身份,但吴刚替我求情,说是嫦娥对我使了诡计,寝宫里的催情香和我脖子上的锁也成为了证物。
天帝说关于我能否化人的事情,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变回了兔子,心却再也回不去了。捣药之余,我常待在嫦娥的寝宫里,尽管什么都被销毁了,广寒宫显得更加空荡,我也没有了别的去处。
从睡梦中醒来,眼眶总是湿润的。
一日,在药殿里,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不死药,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前足,我跳上去,吃掉了仙丹,躺在原地直到使者到来。
「月兔,你擅自偷服仙丹,可认罪?」
我点了点头。
晚,原本是白兔之意。
---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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